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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难受。
这种不明不白的暗流搅得他心生涩生涩的,像是被剜取了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又被冷掉的茶水顶替。
凉得发紧,却又说不出哪里疼。
明明他最讨厌谢听。打从她第一天局促地踏进杨家大门,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讨厌她,排挤她,这件事早在他心底生了根。
几乎无数次,杨博文在心里暗自判定,谢听和这金碧辉煌的宅邸,和他从小浸润的圈子,和他周身的一切,都隔着泾渭分明的沟。
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非要美名其曰成为一家人。
厌烦如影随形,日日滋长。杨博文讨厌她走路时轻手轻脚,生怕惊扰旁人的谨慎,烦她说话时垂眸敛眉,不敢直视的怯懦。
烦她就连端起一杯茶,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惶恐,更烦她周身的气息,单薄又易碎。
但此刻,他却偏偏盯着她看。
坐在他们的斜对角,杨博文看得清清楚楚。谢听坐在左奇函身侧,对方偏头同她说话时,她会先怔半拍,再匆匆点头。
女孩怯生生的样子,按理说只会让杨博文更不耐烦,更讨厌她,却不知怎么,眼下,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刺。
刺得,他想打断他们,结束多余的寒暄,让谢听别再对着旁人露出怯生得发乖的样子。
温淑“博文。”
温淑忽然唤他,语气很轻,像是观察到了他的异样。
温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被温淑的声音拉回神,杨博文的目光从谢听身上收回,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淡得像没出现过。
轻轻说。
杨博文“没事。”
他说没事,心里却清楚得很,有事的不是身体,是他对自己的失控。
是一种挫败。他不允许自己对谢听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更不允许情绪,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左奇函轻易勾出来。
谢听算什么。
杨博文在心底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分明简单得近乎苍白,不过是一心想攀附杨家,借着杨家的势站稳脚跟的人,想到这,杨博文又在心里冷硬将他和谢听划清界限。
讨厌谢听,这是板上钉钉,根本改变不了的事实。
杨世昌抬手,引着左奇函的目光,对上斜对角落去,随后对左奇函说道。
杨世昌“奇函,给你正式介绍下,这是小儿杨博文。”
杨世昌“你们还有小听都是一个学校的,往后在学校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左奇函便先一步抬了手,姿态随性却不失礼数。
左奇函“左奇函,同届不同班,久仰。”
竟是同届不同班,可杨博文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左奇函。
没有过分客套,两个人交握,一冷一热,一敛一放,力道暗中较劲,不过转瞬便松开。
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剑拔弩张,杨博文仅眉峰微平,狭长的眼强装出没半分波澜,颔首。
杨博文“杨博文。”
声音清冽干净,却裹着疏离的冷意,寥寥三字,听不出半分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