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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凌雾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同样算是小孩子的自己,怎么能说出那样漂亮的话,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全然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一般。
实际上,当初的凌雾就是这样单纯、善良,像一杯无比干净的纯净水,澄澈见底,干净得不可思议。
她单纯想要救下他,不出于任何功利性的目的,如果非要找一份私心做无私的理由,那就是,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亲人。
血缘用以定义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联结,生命繁衍生息的规律去划定亲疏远近。
如果给予人生命的就是亲人,那她也给予了陈浚铭第二次的生命,那她也能做陈浚铭的亲人了。
她有她真正的亲人了。
而对亲人,她也终于能毫无保留,让对方活下去,好好地生活,就是当初小小的凌雾最大的愿望了。
小凌雾的情感实在太纯粹,说出这么重的话也毫无负担,让当时同样小小的、却阴郁的陈浚铭放下了一切想要冲出去把人杀个干净的念头。
他得好好活着,因为他这条命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他甘愿做凌雾的附属。
病好之后,陈浚铭乖乖地打工,搬砖也好,捡点垃圾也好,给人跑腿送东西也好,他住在最便宜的不需要任何证件的黑旅馆,在拥挤潮湿的环境中读书,在凌雾上放学的时间会偷偷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危。
有好几次,那些想欺负她的人都被他发现,然后打跑了。
凌雾经常会给自己送水果,送她亲手做的便当,平平无奇的小铁盒里装着香喷喷的米饭,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炖排骨。
她也会带自己去她爱吃的小店,吃完饭沿着江边走到傍晚。
有的时候陈浚铭也自私地想让时间逆转,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把只有彼此的日子重新过一遍。
她十六岁那年去了杨家。
他们失联了一个月,后来很快就恢复的联系,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甚至采用最古老的书信交流。
笔记纸上有她清秀的文字,带着淡淡的玫瑰气味,有她的泪痕,有她的心事。
陈浚铭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力,只能透过文字尝她吃过的苦头,他跟着凌雾一起恨着杨家,恨杨博文,恨思礼兰德这个学院所有虚伪又高傲的人。
成年后陈浚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办了证件。他报名了高考,出了成绩之后却没有填曾经向往的理想院校,把志愿填成离思礼兰德学院最近的大学。
他又出现在凌雾面前。
这次,他又说。
陈浚铭“我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把那些她恨的人都杀了,把世界埋葬掉,从此逃向死亡还是明天,她都会幸福了。
而她依旧没想过把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当作报复的工具。
凌雾“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他的手又一次被凌雾握紧了。
或许,如果他问凌雾你爱不爱我,想不想和我结婚,凌雾一定会皱眉的。
但如果他问她你是否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彼此守护、同舟共济,在生命的尽头也牵紧彼此的手,凌雾一定会说,她从来都是这样想的。
人唯一的一生中,又会有多少个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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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写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