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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事光怪陆离,上一秒还在医院,下一秒又是熟悉的别墅,他倚着落地窗边,往外就看见那个土里土气的笨丫头,被管家带进来。
她似乎感觉新奇,四处张望,又不敢太明显,努力低着头,却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
好滑稽。像一个小丑。
杨博文这么想着,下一秒她就不知道左脚踩到右脚鞋带被拌了一下,踉跄时纤细的胳膊在空中挥了半圈,更滑稽了。
杨博文莫名被逗笑,唇弯起,又听见佣人在门外敲门,他的笑意才渐渐平息。
她是母亲买来的奴隶。母亲跟自己说过,她会挑一个干净漂亮又和家里联系浅的女孩给自己做工具,要自己别太在意,跟逗猫惹狗一样就好。
杨博文从管家那里听了一些关于她的身世,知道她家里人对她不好。杨博文当时心里是有一点同情的。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们算同种人。爱的意义被血缘关系死死捆绑着,分明憎恶,却又不得不养,不得不爱。
但这点可怜的同情,在她让凌雾管他叫哥哥时就烟消云散。
什么意思,不是说奴隶吗,不是说逗猫惹狗吗,为什么她变成母亲的女儿了。
他开始恨。
他甚至看见,母亲那温和慈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他看见母亲把凌雾按在椅子上,绕到凌雾身后亲自给她梳头发。他看见母亲交待厨子做些凌雾喜欢吃的。
她没给过自己多少真情实意的爱,他想要一点母爱,哪怕虚伪的也好。
但她连虚伪的爱也不肯给。
他咬牙切齿,很多次故意找茬,他看凌雾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任凭他怎么欺负,她都说对不起。
某次,他终于抑制不住内心极端的恶意,对着她狠狠地说。
杨博文“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不以死谢罪呢?”
他看她僵在原地,泪水簇簇而下,无比狼狈,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可就在这天夜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她哭的样子就自动浮现在自己眼前。
少女的心,是纯洁的、剔透的,宝贵的、勇敢的。
他不懂她的细腻和执着,也不懂她的忍让和蛰伏。
她的泪,浸泡着他的心。无声无息地把他的烦恼从那遥不可及的母爱转移到她的死缠烂打身上。
她成年的那天,他把她按在怀中。
那种报复的滋味,让他食髓知味。
或许有些问题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或许有些人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补偿。
他承认他对她真的很差劲。在她流鼻血晕倒的那一刻,后悔和心疼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他艰难地剥开层层雾霭,触及了自己并不坚硬的心脏。
在她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在她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那一刻。
在她捧着他的脸,告诉自己,她永远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杨博文承认,这是他目前为止最幸福的瞬间。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吞下她的喘息。
他暗暗发誓,要加倍对她好,让她洗去眼底的悲哀,让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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