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走不出枫年
本书标签: 校园  BE  双向暗恋   

你对得起她吗

走不出枫年

2025年走到了最后几天,十二月的末尾,凤莲港的雪依旧下个不停。

崔慕臣亲自找来了,把街巷、码头、江喻笙常待的角落都寻了一遍,始终没见到她的人影。最后,他只能将一封烫金婚礼邀请函,轻轻塞进老屋虚掩的门缝,沉默离去。

江喻笙是在傍晚踩着积雪回来的,冻得嘴唇发紫,眼神空茫。

一推门,她就看见门口掉着个陌生的信封,她弯腰捡起,指尖微微发颤,满脸疑惑地小声自语:“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慢吞吞拆开。

“婚礼邀请函”几个字,直直撞进眼里。

再往下看,新郎新娘的名字清晰刺眼——

崔慕臣 & 苏怡

江喻笙瞬间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烧得混沌的脑子一片空白。

苏怡是谁?

崔慕臣怎么会和一个叫苏怡的人结婚?

他不是安苏黎的丈夫吗?不是守着苏黎、守着他们早逝的孩子吗?怎么会突然和别人结婚,还把请柬送到了她这里?

她盯着邀请函上的时间地点,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疯了,常常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可这封信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心慌。

她没有多想,只凭着一股执拗又混乱的念头,在婚礼当天,顺着地址,一步步找了过去。

宴会厅灯火璀璨,音乐轻柔,满场都是欢声笑语,一派喜庆。

江喻笙衣衫单薄、头发凌乱,像一缕格格不入的孤魂,站在宴会厅门口。

一抬眼,她便看清了台上。

身着笔挺西装的新郎,是崔慕臣。

他身边挽着的洁白婚纱新娘,是苏怡。

没有别人。

贺斯年早就死了,死在了2025年那场冰冷的事故里,再也不会出现。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江喻笙所有的混乱、疑惑、茫然,突然全都清晰了。

她站在原地,顿了三秒,然后猛地笑了出来。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难过的笑,是疯癫的、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又刺耳,瞬间盖过现场音乐,刺破满场喜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看来。

台上的苏怡吓了一跳,崔慕臣也猛地转头,看见了门口那个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江喻笙。

江喻笙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却疯狂涌出,她抬手指着台上的崔慕臣,声音嘶哑又凄厉,一字一句地质问:

“崔慕臣!你还是个人吗!!”

“我总算懂了,你上次跟我说,要往前看、要往前走,是什么意思了!”

“我就说,这三个月,我怎么从来没在你脸上看见一点点伤心,一点点难过……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

“啊哈哈哈哈哈——三个月!你居然三个月就闪婚,找了新欢!”

“崔慕臣,你对得起安苏黎吗?!”

“你对得起你们的孩子吗?!你们的家,你们的过去,你全都抛了不要了吗!!”

她笑得疯癫,哭得绝望,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台上,不肯退后半步。

苏怡紧紧挽住崔慕臣的手臂,小声又不安地问:“慕臣,她是谁啊?”

崔慕臣看着江喻笙,脸色冷沉,眼底没有半分心疼与愧疚,只有一层疏离的厌烦。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一字一句,冷得刺骨:

“一个疯子而已。”

“别理她,我们继续。

婚礼的宾客渐渐散去,满地花瓣被踩得凌乱,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香槟味,却压不住江喻笙眼底的怒火。她从崔慕辰牵起苏怡开始,就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眶失控大呼小叫,又急又怒,满心都是替安苏黎的不甘。

等到周围没人了,崔慕辰一把拉住她,拽到僻静的角落,松开手,脸色沉得厉害。

江喻笙还在挣扎,眼泪混着怒气往下掉,刚要开口骂,崔慕辰先一步开口,声音低哑又坚定:

“我没有放下安苏黎,从来没有。我娶苏怡,不是真心,是为了给苏黎报仇。你现在不懂我要做什么,你以后一定会懂的。笙笙,求求你了,看在贺斯年的面上,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贺斯年三个字一出来,江喻笙整个人猛地僵住,瞬间愣住。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沉默了很久,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既然看在斯年的份上……我再信你最后一次。毕竟,我们也是十多年的朋友了。”

江喻笙拖着一身风雪与疲惫,终于挪回了凤莲港的老屋。

她本以为推开门只会撞进满室冰冷的黑暗,可指尖刚碰到门板,屋内暖黄的灯光便毫无预兆地漫了出来,将她狼狈的影子钉在积雪的地面上。

老屋灯火通明,和她离开时的空荡死寂判若两地。

客厅里坐着好几拨人,手里捧着鲜红烫金的锦旗,脚边堆着礼盒与营养品,眼神里满是恳切,正低声交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门口衣衫单薄、头发凌乱、眼底还挂着未干泪痕的江喻笙,他们先是愣了愣,瞧见她这副恍恍惚惚、近乎疯癫的模样,却没有半分嫌弃,反倒都站起身,语气格外温和耐心。

“请问……你就是江喻笙小姐吧?”

“我们听医院的护士说过,你是贺斯年医生的女朋友。”

“贺医生他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是特意过来感谢他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病人家属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真诚的感激。

“是啊江小姐,贺医生也救过我的命!”

“我老伴的手术也是他主刀的,捡回了一条命!”

“贺医生人太好了,我们一直想当面道谢,给他送点东西表表心意……贺医生他人呢?怎么没在家呀?”

一声声“贺医生”,一句句“感谢”,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江喻笙混沌破碎的心。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空洞的眼睛里,竟难得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心底的、柔软的欢喜,仿佛真的看见了贺斯年站在她身边,穿着白大褂,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江喻笙轻轻擦了擦眼角,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在分享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好……好呀,你们把锦旗和东西放在桌上吧,斯年回来一定会看见的,他一定会特别感谢你们。”

她引着众人坐下,笨拙又认真地给他们倒热水,嘴角一直扬着,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贺斯年。

讲他上班总是早到,讲他做手术时格外认真,讲他冬天手冷,总会偷偷揣进她的口袋里取暖;讲他们约好等忙完这一阵,就去看海边的日出;讲贺斯年说过,要在初雪那天,给她一个最正式的求婚……

她讲得眉眼弯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甜蜜,仿佛那些美好都还在眼前,贺斯年下一秒就会推开门,笑着喊她一声“笙笙”。

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

那些温暖的、甜蜜的、充满期待的画面,在脑海里猛地碎裂。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江喻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凝固、崩塌。

她猛地顿住,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满室感激的陌生人,看着桌上鲜红的锦旗,看着这盏为贺斯年点亮的灯。

下一秒,尖锐的痛苦像冰锥一样,狠狠刺穿了她的头颅。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贺斯年不会回来了。

那个说要娶她的贺斯年,那个温柔细心的贺斯年,那个救了无数人的贺斯年,死在了2025年那场冰冷的事故里。

她等到的不是求婚,不是拥抱,不是他笑着走来的身影。

而是一盒冰冷的骨灰。

是一枚沾着血、再也戴不上的戒指。

“啊——!!”

江喻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刚刚所有的温柔甜蜜,瞬间被绝望撕得粉碎。她眼睛赤红,眼泪疯狂涌出,像疯了一样挥手扫掉桌上的水杯,指着门口,崩溃地嘶吼。

“滚!你们都滚出去!”

“他不会回来了!他死了!贺斯年死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别再来了!别再提他了——!!”

她疯了一样推搡着面前的人,哭声撕心裂肺,痛得几乎窒息。

满室灯火通明,暖得刺眼,却暖不热她那颗被冻成碎冰的心。

凤莲港的雪,还在窗外下个不停。

房门被宾客们慌乱地关上,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间老屋瞬间又跌回死寂。

江喻笙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泪还在不停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下一秒,她像是被一股疯戾的恨意攥住了喉咙,猛地转头看向桌上、墙角那些鲜红耀眼的锦旗,看着地上堆着的礼品盒、营养品,眼神里翻涌着近乎毁灭的戾气。

就是这些东西。

人人都说珍贵,人人都说荣耀。

可这一切,是用贺斯年的命换回来的。

是用她一辈子的期待,一辈子的温暖,一辈子的爱人换回来的。

她宁愿贺斯年普普通通,平平安安,一辈子无人感激、无人称颂,只要他能活着,能笑着牵她的手,能兑现那句求婚的承诺。

“我不要……我才不要这些东西……”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所有锦旗狠狠扯下来,用力往地上摔。礼品盒被她抬脚狠狠踹飞,罐头、礼盒、营养品砸在墙上、地上,碎裂的声响刺耳又绝望。

她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抓起桌角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抓过最显眼的那面绣着“妙手仁心”的锦旗,剪刀尖口狠狠扎进去,咔嚓、咔嚓——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她用剪,用手撕,用牙咬,把一面面承载着感激与荣耀的锦旗,撕得粉碎,剪得破烂,碎布飘了一地,像一摊摊凝固的血。

直到所有锦旗都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江喻笙才脱力般跌坐在地上,握着剪刀的手不停发抖,空洞的眼睛里,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满足。

可这满足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视线落在满地狼藉的碎布上,她突然僵住。

这些……是贺斯年的东西。

是他用温柔、用责任、用生命换来的,是他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痕迹了。

她毁了。

她亲手把他最后的念想,剪得稀烂。

“不……不是的……”

江喻笙猛地丢掉剪刀,膝盖撑着地爬过去,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抓起一片片碎布,眼泪瞬间决堤。

“对不起……斯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你的……这是你的东西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一边哭,一边笨拙地拼凑着那些破碎的锦旗。碎布太小、太乱,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指尖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她也浑然不觉。

拼着拼着,她突然又笑了。

不是崩溃的疯笑,是凄凉的、自嘲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笑。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哭声和笑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屋外,那些并没有走远的病人家属,全都悄悄站在窗下、巷口,透过缝隙看着屋内的一幕,纷纷捂住了嘴,眼眶通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小声地互相打听,她到底怎么了,贺医生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几个凤莲港的老居民路过,看见这群人围在门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漠然。

“别看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屋里的就是个疯子,整天神神叨叨的!”

“这里——”其中一个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撇着嘴道,“这里有毛病,精神不正常,时好时坏的疯子!”

“别沾晦气,赶紧走!”

话语刻薄,像冰碴子一样,飘进没有关严的窗户里。

江喻笙动作一顿,抱着满地碎布,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灯亮得刺眼,她却觉得,自己比这凤莲港的寒冬,还要冷,还要孤独。

她不是疯子。

她只是……把她的贺斯年,弄丢了。

窗外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江喻笙耳朵里。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麻木地抱着满地碎布,缩在墙角。

眼泪无声地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窗下的病人家属们听着街坊刻薄的话语,一个个都重重地摇了摇头。

满心酸涩地叹了口气,谁也没有再去争辩,只是眼底的心疼与惋惜浓得化不开。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悄悄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带来的糕点、水果。

还有厚实的围巾和棉衣,轻轻放在虚掩的门缝边,堆得整整齐齐。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如今这个疯癫崩溃、狼狈不堪的女人,会是曾经那个温柔耀眼的江喻笙。

他们都记得,以前来医院找贺斯年的江喻笙,生得极好看,眉眼温柔。

笑起来像凤莲港初春的暖阳,干净又明亮。

每次她来,从不会嫌病人多吵闹,总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贺斯年身边,主动帮着分担琐事。

她会耐心地蹲在病床边,轻声细语地跟病人讲解病情,鼓励他们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不要放弃希望。

会一趟趟跑去茶水间给他们接热水、带热饭。

怕他们住院吃得不好,还常常自掏腰包给大家买温热的奶茶。

她把年纪大的病人当成长辈,把年幼的病患当成孩子。

陪他们聊天解闷,听他们说家长里短,耐心又体贴,没有半分架子。

那时候的她,和贺斯年站在一起,就是医院里最温暖的一道风景。

和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病人,早处得像亲人一样。

那么好、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眼里有光,心中有暖。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又重重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不忍心再打扰屋内崩溃的她,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了。

寒风卷着雪花吹过巷口,门缝边的衣物和吃食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藏着所有人说不出口的心疼与遗憾。

屋内的江喻笙依旧蜷缩着,听着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碎布和污渍的手。

突然发出一声细弱又破碎的呜咽。

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有贺斯年、有温暖、有光的江喻笙。

早就跟着贺斯年一起,死在了刚立秋的那个秋天。

不是这漫天飞雪的寒冬。

是连风都还带着余温,她却永远失去他的,那个秋天。

她的少年,常年埋藏于冰冷的地下,从立秋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凤莲港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天气冷得刺骨,可江喻笙总觉得,最寒冷的从不是这个冬天,而是他离开的那个初秋。

她抱着满地破碎的锦旗布片,指节冻得发白,心里反反复复的,只有无尽的想念。她想他,想得快要疯掉,想得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怎么忘,也忘不掉。

她忘不掉他温柔的眉眼,忘不掉他掌心的温度,忘不掉他说要在初雪那天向她求婚的承诺,更忘不掉最后等来的,是一盒冰冷的骨灰,和一枚染了血的戒指。

旁人都说时间会抹平一切,可对她来说,时间只是在一遍遍提醒她,她的少年不在了。他埋在土里,沉在她心底,再也不会笑着朝她走来。

她守着一座空屋,守着一段死去的时光,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日日夜夜,年年岁岁。思念疯长,入骨成疾,这辈子,她都忘不掉了,也根本,不想忘掉。

上一章 冬天 走不出枫年最新章节 下一章 故事不该在秋天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