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走不出枫年
本书标签: 校园  BE  双向暗恋   

她遇见了一个少年

走不出枫年

2012年的夏末,暑气还没来得及彻底褪去,风卷过青溪中学的铁栅栏,带着老梧桐叶的焦香,混着墙角牵牛花的淡韵,漫过一张张青涩懵懂的脸庞。

蝉鸣还在树梢扯着嗓子叫,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这一天,是青溪中学高一新生报道的日子。

江喻笙今年十五岁,一头浅棕长发顺着肩线垂落,齐刘海修剪得整齐利落,衬得那双浅杏色的眼眸愈发清透,眼尾微微上挑,藏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唇瓣是自然的粉调,抿唇时会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她穿着米白色衬衫内搭,外搭一件鹅黄色针织开衫,领口系着棕白相间的领带,下身是同色系的校裙,手里捏着透明奶茶杯,吸管抵着唇角,另一只手抱着报到通知单和薄薄的练习册,整个人透着清甜又温柔的气质。

她从凤莲巷走出来时,巷口的爬墙虎勾住了发梢,扯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抬手轻轻拨开,指尖掠过耳尖时,露出纤细的脖颈。

凤莲巷是老城区的窄巷,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的花盆里,茉莉和栀子开得正盛,巷子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饭菜的烟火气。

江喻笙在这条巷子里长大,性子带着点巷弄里的安静,不爱凑热闹,放学回家总喜欢沿着墙根慢慢走,看夕阳把巷子染成暖橙色。

考上青溪中学是她整个夏天最雀跃的事,可真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攒动的人群,她还是下意识地捏紧了奶茶杯,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初入陌生环境的微怔。

校门口的人潮里,大多是结伴而来的新生,或是被家长簇拥着的少年少女,喧闹声裹着蝉鸣飘过来,让她忍不住往路边缩了缩,尽量避开拥挤的人流。

她顺着指示牌往教学楼前的小广场走,脚下的白色帆布鞋踩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广场中央搭着遮阳棚,几张长桌摆在一起,上面贴着各个班级的名单,几位老师坐在桌后接待新生。

江喻笙低头去翻手里的报到通知单,想确认自己的班级,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奶茶杯晃了晃,褐色的奶茶顺着吸管溅出一点,落在洁白的衬衫领口,连带着怀里的练习册也“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小心。”

清润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像夏末的凉风吹散了几分燥热。

江喻笙的身体还保持着踉跄的姿势,听到声音的瞬间,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少年弯腰捡起她掉落的练习册,指尖轻轻拍掉封面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很,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贺斯年。

青溪中学早就在新生群里传疯了的校草,和江喻笙一样是高一新生。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扣得整齐,短袖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短发清爽地贴在额前,眉骨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站在人群里像自带柔光,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他把练习册递还给江喻笙时,目光扫过她领口的奶茶渍,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新校服弄脏了,怪可惜的。”

江喻笙的指尖触到他递来的纸巾时,微凉的触感让她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像熟透的樱桃。

她手忙脚乱地接过练习册抱在怀里,低头盯着鞋面,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谢、谢谢……”

贺斯年看着她垂着的脑袋,齐刘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泛红的耳尖,觉得这女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爽朗:“报到处在前面的遮阳棚下,高一(1)班的名单在最左边的桌子,我刚看过。”

他居然知道她的班级?江喻笙猛地抬头,浅杏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撞进贺斯年笑意更深的眼底。

他抬手指了指她练习册封面上用钢笔写的“高一(1)班”,语气带着点调侃:“我视力还不错。”

江喻笙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烫得更厉害了,慌忙道了声谢,转身就往报到处走。

她的脚步放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贺斯年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朝着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眉眼弯弯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江喻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紧张,不是窘迫,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十五岁的少女心思,像巷子里悄悄绽放的茉莉,在夏末的风里,猝不及防地开了。

她看着贺斯年的身影,觉得他的笑容比树梢的阳光还要耀眼,他的声音比蝉鸣还要动听,就连他递来纸巾的动作,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青春期的心动,来得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可能是一句温柔的提醒,一个含笑的眼神,一次不经意的伸手,就能让少女的心底开出漫山遍野的花。

江喻笙摸了摸领口的奶茶渍,指尖还残留着纸巾的余温,往前走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脑子里全是贺斯年的模样,连报到处的老师跟她说话,她都只是机械地点头,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

她在报到处领了军训服和校园卡,顺着老师的指引往高一(1)班的教室走,走廊里飘着新课本的油墨香,还有同学间的交谈声。

江喻笙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像喝了一口甜甜的蜂蜜水,从舌尖甜到心底;像巷子里的栀子花开了,连呼吸都是香的。她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期待能和贺斯年同班,期待能再见到他,期待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青涩的心动里时,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生涩口音的女声在她身边响起:“同学,这里……有人吗?”

江喻笙回过神,转头看去——站在桌边的女生留着一头及颌短发,发尾修剪得整齐,发质柔软地贴在脸颊两侧,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是淡淡的冰蓝色,像藏着一片小小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清透的光。女生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却外搭了一件黑色皮质小外套,显得又酷又漂亮,手里抱着一个画夹,眉眼间带着爽朗的笑意,只是说起中文时,咬字有些笨拙,语速也慢。

“没人。”江喻笙摇了摇头,往里面挪了挪位置,给她腾出座位。

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谢”,只是“谢”字的音拐了个弯,听着格外可爱。她把画夹放进桌肚,坐在江喻笙旁边的空位,试探着开口:“我叫安苏黎,你呢?”

“江喻笙。”她轻声回答,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心底的拘谨淡了几分。

“江喻笙……”安苏黎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很努力地才把字音咬准,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我暑假刚从法国回来,中文说得……不好,很多字都不会说,也不会写。”

江喻笙这才注意到她冰蓝色眼眸里的歉意,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慢慢学就好了。”

“你愿意教我吗?”安苏黎眼睛一亮,冰蓝色的瞳孔里漾起期待的光,往前凑了凑身子,语速更快了些,“我爷爷说,我奶奶是法国人,我有八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从小在法国长大,这次回来是跟着爷爷定居,中文只跟着爷爷学过一点,好多都不懂。”

她说话时双手比划着,神情急切又真诚,像只讨糖的小猫。江喻笙看着她的模样,心底的柔软被触动,点了点头:“可以啊,我教你,我们一起学。”

安苏黎瞬间欢呼出声,惹得周围几个新生侧目,她连忙捂住嘴,吐了吐舌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太谢谢你了!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就这样,两人的缘分从一句生涩的中文开始。安苏黎性格爽朗外向,像小太阳一样,总能轻易驱散江喻笙的拘谨;江喻笙温柔耐心,会把难写的汉字拆成笔画教安苏黎,会纠正她的发音,甚至把自己的语文笔记借给她看。

安苏黎学中文很认真,遇到不会的字就拿笔在本子上反复写,写错了就皱着眉嘟囔一句法语,惹得江喻笙忍不住笑。

转眼到了正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新生们瞬间涌了出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食堂吃什么。

江喻笙心底的小心思又冒了出来——她听说贺斯年每天都会准时去食堂吃饭,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拉着安苏黎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苏黎,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我们去找一个人。”

安苏黎眨着冰蓝色的眼睛,一脸茫然,下意识地跟着她起身,用生涩的中文问:“找……找人?找谁呀?”

“贺斯年。”江喻笙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了几分,“就是刚才你问我的,那个校草。”

她想再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就足够了。这份青涩的心动,让一向安静内敛的她,鼓起了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勇气。

安苏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任由江喻笙拉着她,顺着走廊往食堂的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着,江喻笙一边走,一边给安苏黎念路边的标语,教她认上面的汉字,偶尔抬头张望,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食堂门前的香樟道的是去往食堂的必经之路,树荫浓密,挤满了往来的学生。

就在江喻笙的目光快要掠过人群时,一道熟悉的蓝白身影,忽然撞进了她的眼底——是贺斯年。

她的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拉着安苏黎往路边缩了缩,正要踮起脚尖多看两眼,目光却忽然落在了贺斯年身边的少年身上。

那一刻,江喻笙的呼吸瞬间顿住,脊背猛地绷紧,眼底的羞涩与欢喜,瞬间被浓浓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

那个少年,她就算忘了贺斯年,也绝对不可能忘掉。

崔慕臣。

和贺斯年一样,在新生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人,只不过贺斯年是万众追捧的校草,而崔慕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高一校霸。

新生群里早就传遍了,崔慕臣打架极其厉害,开学前几天就因为有人挑衅,把三个高二的学长打得落花流水,性子暴戾,下手极狠,身边跟着一群跟班,走到哪里都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江喻笙从来都没想过,这样一个凶名赫赫的校霸,居然会和温润如玉的贺斯年,站在一起,而且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极好——崔慕臣单手插兜,侧头跟贺斯年说着什么,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没有半分恶意,贺斯年则笑着听着,偶尔还会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

一个是清风朗月的校草,一个是戾气满身的校霸,两个极端的人,居然是好朋友。

江喻笙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拉着安苏黎跑——她太怕崔慕臣了,怕他的戾气,怕他的凶狠,更怕自己不小心招惹到他,被他缠上。

她多想留在这儿,多看看贺斯年,可崔慕臣的存在,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甚至已经攥紧了安苏黎的手腕,正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安苏黎死死拉住。

下一秒,一道带着雀跃和生涩中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笙笙!笙笙!我、我好像心动了!”

江喻笙猛地转头,撞进安苏黎满眼放光的眼眸里。

安苏黎的冰蓝色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崔慕臣的身影,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急切,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嘟囔了两句法语(Il est tellement beau! Je l'aime! 他太帅了!我喜欢他!),连说话都变得更不流利了:“他、他好帅啊!那种……那种酷酷的样子,太迷人了!”

江喻笙:“……”

她彻底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命想躲开的崔慕臣,居然让安苏黎一见钟情了。

“苏黎,我们、我们快走吧!”江喻笙急得眼眶都快红了,用力拉着安苏黎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是崔慕臣,是校霸,很凶的,打架很厉害,我们别靠近他,快走!”

她不是不想靠近贺斯年,她是真的怕崔慕臣,怕得浑身都在发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说留在这儿了。

可安苏黎非但不怕,反而攥得她更紧了,甚至偷偷踮起脚尖,目光死死盯着崔慕臣的身影,眼底的痴迷丝毫不加掩饰:“不、我不走!他一点都不凶,他好帅!笙笙,我们跟着他们好不好?就远远地跟着!”

不等江喻笙拒绝,安苏黎就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躲到了香樟树后面,死死地跟在贺斯年和崔慕臣的身后。

江喻笙被她拉得踉跄,心底又无奈又委屈,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至少,这样她还能远远地看着贺斯年。

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贺斯年的背影,耳朵却紧绷着,生怕听到崔慕臣的声音。

而身边的安苏黎,却一脸痴迷地盯着崔慕臣,时不时地小声赞叹一句,偶尔还会念两句法语,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戾气满身的校霸。

那天的食堂路,格外漫长。

贺斯年和崔慕臣走在前面,两人低声交谈着,江喻笙和安苏黎跟在后面不远处,一个满心忐忑怕被校霸盯上,一个满心欢喜痴迷着校霸,一个隐秘心动贪恋着校草的身影。

江喻笙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来找贺斯年,会是这样的场面。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安苏黎像是着了魔一样。

每一天的午饭、晚饭时间,安苏黎都会死死拉着江喻笙,准时守在香樟道上,等着贺斯年和崔慕臣出现,然后拉着她,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江喻笙一次次妥协,一次次跟着她躲在树后、躲在走廊拐角,一边拼命压制着对崔慕臣的恐惧,一边偷偷贪恋着贺斯年的身影。

她多想离贺斯年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她更怕,怕自己的靠近,会惊动身边的崔慕臣。

2012年的夏末,十五岁的江喻笙,遇见了让她一眼心动的贺斯年,也遇见了让她一眼恐惧的崔慕臣,更遇见了让她哭笑不得、对校霸一见钟情的安苏黎。

这份始于夏末的心动,这份突如其来的友谊,还有这份避之不及的恐惧,像凤莲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她的青春。

她不知道,这样远远跟随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这个遇见了贺斯年和崔慕臣的夏天,会成为她这辈子,都走不出去的执念。

走不出枫年最新章节 下一章 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