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锦年”的声音像被狂风撕碎的残帛,一缕缕、一丝丝地融进呼啸的罡风里,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那道身影彻底湮灭的刹那,周遭由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陡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巨响。
嶙峋的骨梁、惨白的骨墙应声坍塌,密密麻麻的骸骨坠落于地,触碰到尘土的瞬间便化作齑粉,像是被大地张开的无形巨口尽数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头顶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血红天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股渗人的妖异色泽,缓缓洇染回这片诡异之地独有的、沉闷压抑的土黄色,天地间的死寂之气也随之淡去几分。
而那座曾与白骨建筑融为一体的屋子,此刻正褪去狰狞的骨相,重新显露出寻常水泥楼房的模样,墙面上的斑驳纹路,竟与祁锦年现实中的家别无二致。
变故并未就此停歇。
这个由梦魇构筑的世界,仿佛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边界,从天地交融的尽头开始,一寸寸地皲裂、碳化,化作纷飞的灰烬,朝着祁锦年所在的方向迅速蔓延。
须臾之间,他便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中,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一丝声响都无从寻觅。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席卷而来,祁锦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到四肢,再到躯干,正一点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朝着虚空飘散而去
当最后一缕光点彻底消散的刹那——
“嗡——”
祁锦年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熟悉的天花板,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正安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可下一秒,一道淬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声音,却如附骨的诅咒般,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字字句句都带着蚀骨的寒意:“祁锦年……我永远是你……”
祁锦年的唇角漫不经心地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凉薄又带着几分了然,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博弈的终局——那个与他同名的诡异存在,终究是败了。
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土黄色的光线穿透朦胧的雾气,懒洋洋地洒落在水泥楼房的墙面上,带着这片诡异之地独有的沉闷质感,将昨夜残留的血腥与死寂涤荡得干干净净。
祁锦年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微皱的衣角,随后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了出去。
刚踏出院落,一道锐利如实质的视线便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他的皮囊剖开,窥见内里的灵魂。
祁锦年似有所感,眉峰微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却并未转头去探寻那道视线的源头,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就在这时,南祁越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人的眉眼轮廓清晰得不可思议,连同那日言语间的熟悉,都一一在眼前回放。
祁锦年指尖微顿,心底忽然腾起一股格外浓厚的兴趣,关于南祁越的身份,关于那人身上同样若有若无的违和感,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深究。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迅速收敛心神。当务之急,从来都不是探究某个人的秘密,而是尽快搜集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情报,摸清这个诡异世界的运行规则——毕竟,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得先看清脚下的每一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