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捧着玉简,在灯下看得眉头紧锁。
玉简里记载的简易阵法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什么“三才困灵阵”“五行颠倒阵”“八卦锁阴阵”……光名字就让她头大,更别说那些弯弯绕绕的阵纹和复杂的方位计算了。
“坎位为水,离位为火,水火相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烧了。
怀里石头精传来鄙视的意念:“……笨。”
“你行你来!”林晚戳它。
石头精装死。
林晚叹了口气,又拿起朱砂笔和黄纸,准备先试试最简单的“三才困灵阵”。按玉简所说,此阵只需三张符箓,按天地人三才方位布置,可困住筑基期以下的阴魂或邪物。
听起来不难。她回忆着阵纹画法,小心翼翼地在三张黄纸上各画了一道符。
“好了!”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线条有点抖,但至少没画错。
接下来是布阵。她搬开桌椅,在房间空地上按照玉简标注的方位,将三张符纸摆成正三角形。
“天位在北,地位在南,人位在中间……”她一边念叨一边调整位置,“好了!启动!”
她往三张符纸中央注入一丝灵力。
嗡——
符纸微微发亮,三角形的空间内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成功了?!”林晚眼睛一亮。
话音刚落,三张符纸突然“噗”地一声自燃起来,瞬间烧成了灰烬。阵法没困住任何东西,倒把她吓了一跳。
“……灵力注入不均,阵纹连接有误。”石头精毫不留情地点评。
林晚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多练。”
行吧,多练就多练。林晚又拿出三张黄纸,重新画符。这次她更小心了,每一笔都全神贯注,确保灵力均匀流畅。
画好符,重新布阵,注入灵力——
符纸亮了,但只维持了三息,又“噗”地灭了。
“比上次好点。”石头精道,“但人位符纹画歪了零点三寸,导致天地人三才无法共鸣。”
林晚瞪大眼睛:“零点三寸你都能看出来?”
“……我能感知灵力流动。”
好吧,你厉害。林晚认命地继续画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已经半夜了。
林晚累得眼皮打架,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酸痛。她数了数地上的灰烬,已经画废了三十多张符纸,朱砂也用掉大半。
“不行了……我得休息会儿……”她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正想闭眼眯一会儿,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谁?”林晚瞬间清醒,摸向怀里的匕首。
“是我。”帝君的声音。
林晚赶紧开门。帝君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和一碟小菜。
“您……”林晚愣住了。
“小二说你没叫晚饭。”帝君走进屋,把托盘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再练。”
林晚鼻子一酸,心里暖暖的:“谢谢云公子……”
她确实饿了,坐下就开吃。面条爽滑,汤头鲜美,小菜爽口,她吃得狼吞虎咽。
帝君走到她刚才布阵的地方,看着地上那堆符纸灰烬,眉头微挑:“练得如何?”
“不、不太好……”林晚不好意思地擦擦嘴,“总画错,布阵也老失败……”
帝君没说什么,拿起一张她刚画好的符纸看了看:“笔力尚可,但灵力流转不够圆融。看好了——”
他取出一张新黄纸,朱砂笔在手,行云流水般画下一道符纹。整个过程不过三息,符成之时,纸上灵光流转,隐有威压。
“哇……”林晚看呆了。
帝君将符递给她:“感受一下灵力的流转韵律。”
林晚接过,仔细感知。果然,符纹中的灵力如同活水,均匀流畅,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与她那些滞涩的符箓天差地别。
“我明白了……”她若有所思,“不能只想着把线画直,要让灵力‘活’起来……”
“嗯。”帝君颔首,“阵法之道,重在‘意’而非‘形’。你太拘泥于玉简上的图形,忽略了灵力本身的变化。”
他又走到空地中央,随手抛出三张空白符纸,悬于空中。指尖轻点,符纸上自动浮现出阵纹,随即按照三才方位落地,瞬间结成一个小型困阵。
阵成之时,空气凝固,连烛火都静止了一瞬。
“这才是‘三才困灵阵’。”帝君撤去阵法,“你方才布的,只是有形无神的空壳。”
林晚看得心服口服,也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她重新拿起朱砂笔,这一次不再死记硬背图形,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灵力在笔尖流动的韵律,随心而动。
笔走龙蛇,符成。虽然依旧不如帝君那般完美,但灵光明显比之前灵动了许多。
“有进步。”帝君难得赞了一句。
林晚受到鼓舞,一口气又画了十几张,越画越顺手。布阵时也不再纠结于精确到寸的方位,而是凭感觉调整,让三张符纸的灵力自然共鸣。
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三才困灵阵”成功启动!三张符纸稳稳发光,三角形的空间被无形之力封锁,连空气流动都变得迟缓。
“成功了!”林晚兴奋得跳起来。
帝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尚可。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我再练练别的阵法!”林晚劲头正足,“玉简里还有个‘五行颠倒阵’,听起来很厉害……”
“贪多嚼不烂。”帝君按住她拿玉简的手,“今晚能把‘三才困灵阵’掌握熟练,已足够。去睡。”
他的手微凉,覆在她手背上。林晚脸一红,乖乖点头:“哦……”
帝君收回手,端起空碗碟:“明早辰时出发,别起晚了。”
“是!”林晚应道。
帝君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若睡不着,可运转《清心破妄诀》,莫要再熬夜。”
“知道了……”林晚小声应着,心里却想:您不也还没睡吗?
送走帝君,林晚确实睡不着。她盘膝坐在床上,却没有运转《清心破妄诀》,而是又把玉简拿出来看——这次只看“五行颠倒阵”的理论部分,不动手实践总行吧?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她头一歪,靠着床头睡着了。
玉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客栈屋顶,一道月白身影静静伫立,望着远处老槐树的方向。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眸光深邃如海。
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笼罩了林晚的房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和窥探。
“好好睡吧。”低声自语,随风消散。
夜还长。
但黎明,终将到来。
林晚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床里侧,身上盖着被子——她记得昨晚明明是靠在床头睡着的。
“奇怪……”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地上的玉简,才想起昨晚的事。
完了!说好不熬夜的,还是睡着了!
她赶紧跳下床,洗漱换衣。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黑,但精神还不错。她特意把那套碧色衣裙翻出来穿上——这是帝君净化过的,穿着安心。又把桃木簪子插好,玉佩贴身戴好,匕首别在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帝君已经等在走廊上了。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外罩青色长衫,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云公子早!”林晚小跑过去。
帝君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吃早饭。”
楼下大堂,王屠户已经在了。他今天也换了身利索的短打,腰间别着把杀猪刀(他坚持要带这个),左眼蒙着布,但右眼炯炯有神。
“道长!林姑娘!”他站起来,“我让婆娘做了肉饼,还热乎着!”
三人简单用了早饭。王屠户边吃边问:“道长,咱们今天怎么安排?直接杀去老槐树?”
“先去青云观。”帝君道,“与玄真观主汇合,再做打算。”
饭毕,三人出了客栈。街上比平时冷清许多,百姓似乎都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大多闭门不出。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在街口,指指点点。
挤进去一看,竟是那个算命先生——就是前天骗钱的那个黑莲教暗桩!此刻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鼻青脸肿,显然被狠狠揍过。
旁边站着几个青云观的道士,为首的正是玄真观主。
“观主,这是……”林晚上前。
玄真观主冷哼一声:“昨夜这妖人想逃跑,被王屠户……呃,被热心百姓擒住了。经审问,他交代了不少黑莲教的秘密。”
王屠户挺起胸脯,独眼闪着得意——人显然是他抓的。
算命先生看见帝君,吓得浑身发抖:“道、道长饶命!小的只是个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啊!”
帝君看他一眼:“血祭之井的具体位置,说。”
“在、在老槐树正下方十丈深处……”算命先生颤声道,“需要……需要百人之魂为引,配合子时阴气最盛之时,才能开启……”
“黑莲左使现在何处?”
“不、不知道……左使行踪诡秘,只有右使知道……”
“右使呢?”
“右使在沉星泽那边的总坛……今日、今日应该会过来……”
帝君不再多问,对玄真观主道:“此人交给你处理。我们先去老槐树布置。”
“好!”玄真观主点头,“张天师已带人在那边准备了。”
三人继续往镇东走。路上,林晚忍不住问:“云公子,那个右使……厉害吗?”
“黑莲教左右二使,左使擅阵法驭鬼,右使擅毒术幻术。”帝君道,“都不足为惧。”
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林晚心里踏实了些。她摸了摸怀里的各种丹药和符箓,又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告诉自己:不怕,有帝君在。
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张天师带着几十个道士,正在布置法坛。法坛高约三尺,铺着黄布,摆着香炉、令旗、桃木剑等法器。周围还插着数十面幡旗,迎风招展。
见帝君到来,张天师上前稽首:“云道友,久仰。”
帝君还礼:“天师客气。”
“阵法已按道友所言布置完毕。”张天师指着老槐树周围,“七星锁阴阵的七盏油灯已就位,只待子时点燃。另外,贫道还布下了‘天罡伏魔阵’与‘地煞诛邪阵’,双阵叠加,定叫那妖人有来无回!”
林晚听得咋舌——这阵仗也太大了!
帝君却道:“阵法宜精不宜多。天师,撤去‘地煞诛邪阵’,只留‘天罡伏魔阵’与‘七星锁阴阵’即可。”
张天师一愣:“为何?多一阵多一分把握……”
“阵法叠加,灵力冲突,反生破绽。”帝君语气平淡,“黑莲左使精通阵法,若被他看出端倪,得不偿失。”
张天师沉吟片刻,点头:“道友言之有理。来人,撤去‘地煞诛邪阵’!”
道士们连忙行动。帝君则走到老槐树下,检查七盏油灯的位置和符箓的粘贴情况。
林晚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云公子,我能做什么?”
帝君看她一眼:“你与王屠户负责看守东南方向的两盏油灯。子时一到,听我号令,同时点燃。之后便守在那里,确保油灯不灭,阵法不破。”
“明白!”林晚用力点头。
王屠户也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过来!”
帝君又递给林晚三张符箓:“若遇危险,依次使用。第一张‘雷火符’,第二张‘遁地符’,第三张……捏碎玉佩。”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只有林晚能听见。
林晚接过符箓,小心收好:“您也要小心。”
帝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去与张天师商议细节。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道士们,深吸一口气。
决战,就要开始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精,又看了看脚边安静待命的铁蛋(今天也被带出来了),心里默默道:
“你们也要加油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老槐树下,七盏未点燃的油灯静静矗立,等待着命运的火焰。
而远处的沉星泽方向,黑气越来越浓,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正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