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青岩镇的百姓来说,这三天充满了各种离奇的传闻:老槐树闹鬼、青云观请来了龙虎山的天师、还有神秘道长在树下布阵驱邪……茶馆酒肆里,每天都有新的故事版本。
对王屠户来说,这三天是他这辈子最“充实”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被帝君叫起来,不是练拳脚就是学认符咒,美其名曰“临时特训”。用帝君的话说:“既然要帮忙,就不能只会蛮力。”
结果王屠户苦不堪言——他一个大老粗,哪记得住那些弯弯绕绕的符纹?每次画符都像狗爬,还总把朱砂蹭一脸。
“道长,我真不是这块料……”他哭丧着脸,“您让我砍人还行,画这玩意儿简直要命!”
帝君只淡淡瞥他一眼:“继续。”
林晚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不过她也没闲着,帝君给她也安排了任务:除了每天温习“踏风步”和“漩涡温养法”,还要学习一门新法术——“金光护体咒”。
“这是‘灵光罩’的进阶版,消耗更大,但防护力更强。”帝君亲自示范,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宛如实质,“以你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十息。但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林晚学得认真。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不能拖后腿。
第一天,她施展“金光护体咒”,光晕薄得像层纱,三息就破了。
第二天,光晕厚了些,能维持五息了。
第三天,她咬牙坚持,终于撑到了八息——虽然结束后直接瘫倒在地,灵力耗尽。
帝君难得夸了一句:“有进步。”
就这三个字,让林晚傻笑了半天。
除了修炼,帝君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检查阵法,顺便在镇上各处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林晚和王屠户跟着,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帝君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云公子,您是不是在找黑莲教的藏身之处?”第二天晚上,林晚终于忍不住问。
帝君站在客栈窗前,望着沉星泽的方向:“他们的主据点不在此处,应该在沉星泽附近。但镇上应该还有暗桩,负责监视和传递消息。”
“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几个,已经处理了。”帝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不过……最重要的那个人,一直没露面。”
“谁?”
“黑莲左使。”帝君道,“那日铁盒中的纸条,便是他的手令。此人是黑莲教的核心人物,修为不低,且精通阵法与驭鬼之术。三日后血祭,他必会现身。”
林晚听得心头一紧:“那……咱们打得过吗?”
帝君回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颜清冷如玉:“怕了?”
“谁怕了!”林晚挺直腰板,“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帝君沉默片刻,忽然道:“明日傍晚,来我房间。”
“啊?”林晚一愣。
“有些东西要给你。”帝君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林晚站在走廊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什么东西?法宝?丹药?还是……别的?
她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连画符都画错了好几张。
王屠户凑过来:“林姑娘,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林晚赶紧低头,假装认真画符。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夕阳西斜。林晚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帝君的房门。
“进来。”
推开门,帝君正坐在桌边,桌上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和几枚玉简。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这些给你。”帝君将东西推到她面前,“白色玉瓶是‘回灵丹’,可快速恢复灵力,但三日只能服一粒,否则经脉受损。青色玉瓶是‘护心丹’,若受内伤可保心脉不损。红色玉瓶是‘解毒丹’,可解常见毒物。”
林晚愣愣地接过:“云公子,您给我这么多……”
“以防万一。”帝君又拿起一枚玉简,“这里面记录了几种简易阵法的布置方法,以及‘金光护体咒’的进阶运用。若有时间,可看看。”
林晚接过玉简,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酸涩:“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需要这么多东西保命?”
帝君看了她一眼:“你修为尚浅,面对黑莲左使这等对手,自保是第一要务。这些不是看不起你,是让你活下来的保障。”
他说得直接,但林晚听出了话里的关心。
“那您呢?”她忍不住问,“您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自有安排。”帝君顿了顿,又道,“明日之战,你无需冲锋在前。你的任务是在后方维持‘七星锁阴阵’,确保阴气不外泄。若有余力,可协助青云观的人救治伤者。”
林晚用力点头:“我明白!”
“还有这个。”帝君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月牙形的白玉佩,递给她,“贴身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
玉佩触手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流光流转。林晚接过,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护身法器。”帝君淡淡道,“可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过后便会碎裂。”
林晚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了——元婴期全力一击!这得多珍贵啊!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戴着。”帝君语气不容置疑,“你若出事,我会分心。”
林晚脸一热,默默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帝君的体温。
“谢谢您……”她小声说。
帝君没应声,只是又倒了杯茶,推到林晚面前:“喝吧,定定神。”
林晚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清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云公子,”林晚忽然开口,“等这件事了结……您就要回仙界了吗?”
帝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嗯。”
“那……我呢?”林晚鼓起勇气问,“我还回残卷司当记名弟子吗?”
帝君抬眸看她:“你想回去?”
“我……”林晚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知道。在凡间这几天,虽然危险,但……挺有意思的。而且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比在残卷司天天分拣垃圾强……”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得寸进尺。
帝君沉默片刻,才道:“待此事了结,你若愿意,可随我回紫微宫,正式入内门修行。”
林晚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帝君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愿意!我愿意!”林晚忙不迭地点头,开心得像个孩子,“我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帝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眸光微柔:“那就这么说定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戌时了。
林晚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
她话没说完,帝君忽然道:“坐下。”
“啊?”
“你的‘金光护体咒’,还有几处破绽。”帝君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帮你梳理一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放轻松,运转灵力。”帝君抬手,指尖轻点在她眉心。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涌入,引导着她体内的灵力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林晚赶紧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全心感受。
这一次的引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细致。帝君的灵力仿佛最灵巧的工匠,在她经脉中游走,修补那些细微的滞涩和偏差,强化“金光护体咒”的运行路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帝君的引导下变得越来越凝实、流畅。那种被完全掌控、又全然信任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帝君收回手:“可以了。再试试。”
林晚睁开眼,依言运转“金光护体咒”。这一次,淡金色的光晕瞬间笼罩全身,厚度和亮度都远超之前,而且维持得异常稳定!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她惊喜地数着,直到灵力耗尽,光晕才缓缓消散。
“我能维持二十息了!”她兴奋地看向帝君。
帝君微微颔首:“尚可。明日若遇危险,切记第一时间施展此术,争取时间。”
“嗯!”林晚用力点头。
正事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林晚觉得该回去了,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步。
“还有事?”帝君问。
“没、没什么……”林晚咬了咬嘴唇,“就是……云公子,明天您一定要小心。”
帝君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得她眼眸清澈如水,写满了担忧和依赖。
“嗯。”他应了一声,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也是。”
这个动作太突然,林晚整个人僵住了,脸瞬间红透。
帝君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逾矩,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晚晕乎乎地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间,连怎么回到自己屋的都不知道。
她坐在床边,摸着刚才被帝君揉过的头顶,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石头精,你看到了吗?”她小声说,“帝君他……摸我的头诶!”
石头精传来困倦的意念:“……看到了。所以呢?”
“所以……所以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林晚声音细如蚊蚋,脸更红了。
石头精沉默片刻:“……你想多了。他可能就是顺手。”
“不可能!”林晚反驳,“帝君才不会做顺手的事!他做什么都有用意!”
石头精:“……随你怎么想。我要睡觉了。”
林晚也不恼,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傻笑了好一会儿。
窗外,月色皎洁。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了。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又想起帝君那双深邃的眼眸,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不管多危险,她都要和帝君并肩作战。
然后……跟他回紫微宫,正式成为他的弟子。
这个念头让她兴奋得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拿出帝君给的玉简,开始研读那些简易阵法。
既然要帮忙,就不能只当个摆设!
夜渐深,客栈里静悄悄的。
而在镇东老槐树下,七盏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灯芯尚未点燃,却仿佛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远处,沉星泽的方向,隐约有黑气升腾。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决战前夜,有人忐忑,有人期待,有人默默准备。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