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糟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云公子不会自己走了吧?”
慌忙穿好衣服,头发随便一扎,趿拉着鞋就往外跑。推开门,却见帝君正坐在楼下大堂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
林晚脸一红,赶紧退回房间,手忙脚乱地重新梳头洗漱。等收拾利索再下楼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云公子早……”她心虚地打招呼。
帝君放下茶杯:“不早了。”
“……”林晚默默坐下,接过小二递来的粥和包子,“咱们今天去哪?王屠户家还是张铁匠铺?”
“张铁匠铺。”帝君道,“昨夜那老汉说,黑莲教的人三天前出现,与铁匠铺出事的时间吻合。”
林晚边啃包子边点头:“有道理!那咱们以什么理由去?总不能直接说‘我们是来查案的’吧?”
帝君看她一眼:“你说呢?”
林晚眼珠一转:“就说……咱们想打件兵器!对,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趁手的兵器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还比划了两下:“我要打把匕首!短小精悍,方便携带!”
帝君没反对:“随你。”
吃完饭,两人便往镇北的张铁匠铺走去。路上,林晚忍不住问:“云公子,您说黑莲教到底想干嘛?布聚阴阵,又到处放引魂牌……总不会是为了修炼那么简单吧?”
“自然不是。”帝君道,“聚阴阵需长时间布置,耗费甚巨。若只为修炼,大可寻一处阴地潜修,何必在凡间闹市惹人注目?”
“那他们的目的是……”
“或许,是在找什么东西。”帝君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又或者,是在等人。”
林晚若有所思。
张铁匠铺在镇北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还未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里弥漫着煤炭和铁锈的味道。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些农具、菜刀之类的成品。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臂缠着绷带的中年汉子正挥舞铁锤,敲打着烧红的铁块。他身后,两个年轻学徒也在忙活,其中一个脸上还有烧伤的疤痕。
看来这就是张铁匠和他的伙计了。
林晚清了清嗓子,上前道:“这位师傅,打扰了!”
张铁匠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汗,粗声粗气道:“打什么?”
“我们想打件兵器。”林晚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位是我家公子,要出远门,想打把防身的短剑。我呢,想要把匕首,小巧点的。”
她说着,还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价钱好说。”
张铁匠看了眼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很警惕:“短剑可以,匕首……小店最近不接小件。”
“为什么?”林晚故作好奇,“我看师傅手艺很好啊!”
张铁匠脸色一沉,没说话。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学徒忍不住道:“还不是因为上个月炉子炸了!师父说铺子风水不好,最近不能接精细活,怕再出事!”
“多嘴!”张铁匠瞪了学徒一眼。
林晚和帝君对视一眼——果然有问题。
“原来如此。”帝君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我们急用,可否破例一次?价钱可以加倍。”
张铁匠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真的不能接。两位去别家看看吧。”
语气坚决,显然有隐情。
林晚正想再说什么,帝君却道:“既然如此,便不勉强了。不过……张师傅,你铺子里的阴气,可比别处重得多。”
张铁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左肩僵痛,夜不能寐,每逢子时便觉有冷风灌颈。”帝君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若我猜得不错,你臂上的伤,并非炉火所烫,而是阴气侵蚀所致。”
张铁匠脸色大变,手里的铁锤“哐当”掉在地上。两个学徒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铁匠声音发颤。
“路过之人,略懂些驱邪之术。”帝君道,“若信得过,我可帮你看看。若信不过,我们这就离开。”
张铁匠死死盯着帝君,又看看林晚,最终一咬牙:“两位……里面请。”
他让学徒看着铺子,自己引着两人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铺更杂乱,堆着煤块和废铁,角落里还有个小佛龛,供着尊蒙尘的菩萨像。
“实不相瞒……”张铁匠关上门,压低声音,“上个月那场爆炸,确实邪门。那天晚上,我明明封好了炉子,可半夜里炉子自己烧起来了,火苗是青色的!我赶过来时,炉子已经炸了,碎片飞出来,烫伤了我和两个伙计。”
他解开左臂的绷带,露出的伤口触目惊心——不是普通的烧伤,皮肉焦黑溃烂,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隐隐有黑气缭绕。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对不是普通烫伤!
“后来呢?”帝君问。
“后来请了大夫,说是邪火入体,开了药,但一直不好。”张铁匠苦笑,“而且从那以后,铺子就怪事不断:半夜总有脚步声,工具莫名其妙移位,炉子里的火总是烧不旺……最吓人的是,我晚上睡觉,总梦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边,盯着我看!”
林晚听得毛骨悚然。
帝君走上前,指尖泛起金光,轻点在张铁匠伤口上方。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尖叫着(无声的)从伤口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张铁匠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手臂,那股钻心的阴冷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他激动得就要下跪。
帝君扶住他:“不必。带我去看看炉子。”
前铺的炉子已经修复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火炉。但林晚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残留的、阴冷混乱的气息——与李府枯井中的气息同源,但更微弱。
帝君绕着炉子走了两圈,忽然蹲下身,在炉底与地面的缝隙里,抠出一小块焦黑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符文。
“这是……”林晚凑过去看。
“聚阴阵的阵眼碎片。”帝君道,“有人将阵眼埋在炉底,借炉火阳气掩盖阴气。时日一久,阴阳冲突,便引发了爆炸。”
张铁匠脸色煞白:“是谁要害我?!”
帝君没回答,将碎片收起,又问:“爆炸前,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来过铺子?”
张铁匠努力回忆:“那几天……生意挺正常。啊!对了!爆炸前三日,有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来过,说是要打一把特殊的锁,给了图纸。但那锁的形状很奇怪,像朵莲花……”
又是黑莲!林晚心头一跳。
“图纸还在吗?”
“在!在!”张铁匠连忙从里屋翻出一张泛黄的纸。
图纸上画的确实是一把锁,但锁芯部分被雕成了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结构极其复杂。图纸角落,还画着一个很小的、倒悬的莲花标记。
“这是‘封魂锁’。”帝君眸光微沉,“用于封印魂魄,或者……禁锢某些东西。”
他看向张铁匠:“那人后来来取锁了吗?”
“没有。”张铁匠摇头,“我按图纸打好了,但他一直没来取。锁还在仓库里。”
“带我去看看。”
仓库在后院角落,堆满了杂物。张铁匠翻找半天,才从一堆废铁里扒拉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把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铁锁。锁身冰凉,莲花状的锁芯泛着幽光,隐约能听到极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林晚一靠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怀里的石头精也传来强烈的排斥感。
“这锁……好邪门。”她小声道。
帝君接过锁,指尖划过锁身。锁芯的莲花瓣竟然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仿佛活物一般。
“锁里封着一缕残魂。”帝君道,“应该是用来测试锁的效果。看来黑莲教的人,是在为某个更大的封印做准备。”
张铁匠吓得后退两步:“道、道长,这锁……该怎么处理?”
“我带走。”帝君将锁包好,收进袖中,“此物留在你这里,只会继续招来祸事。另外,你铺子里的阴气我已驱散,伤口再敷几日药便可痊愈。日后若再遇可疑之人,务必小心。”
张铁匠千恩万谢,非要送两人几件打好的小玩意儿。帝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一把精巧的匕首——正好给林晚防身。
离开铁匠铺时,已是午后。
林晚把玩着新得的匕首,刀刃锋利,柄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很是趁手。
“云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王屠户家?”
“不急。”帝君道,“先去个地方。”
“哪?”
“昨夜那老汉说的,黑莲教之人寄存木牌的地方。”
林晚想起来了——糖人摊老汉说,那人让他把木牌放在“老地方”。这“老地方”会是哪里?
两人回到昨晚的夜市街。白日里街道冷清了许多,大部分摊贩还没出摊。
糖人摊老汉正蹲在门口晒太阳,见两人来了,连忙起身:“道长,姑娘,你们怎么又来了?”
“老伯,昨晚您说那人让您把木牌放在‘老地方’。”林晚问,“那‘老地方’是哪儿?”
老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是镇西头的破庙……那里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那怪人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每天子时把木牌放在庙里的供桌上,他自会来取。”
破庙?子时?
林晚看向帝君。
帝君道:“劳烦老伯带路。”
“这……”老汉有些害怕,“那地方邪门得很,我每次去都心里发毛……”
“无妨,有我们在。”帝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老汉一咬牙:“好!我带你们去!”
破庙在镇西头的山脚下,确实荒废已久。院墙倒塌,殿宇残破,杂草丛生,连门匾都掉了一半,依稀能看出“山神庙”三个字。
老汉站在庙门外就不敢进去了,指着一处缺口:“从、从这儿进去,供桌就在正殿里……”
“多谢老伯,您先回去吧。”帝君道。
老汉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两人从缺口进入庙院。院内荒草丛生,古树盘根错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更添几分阴森。
正殿的门早就没了,里面黑洞洞的。供桌倒还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几个歪倒的香炉。
林晚正要进去,帝君却拉住了她。
“等等。”他目光扫过地面。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供桌前的尘土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有三四个不同的鞋印。
“有人来过。”帝君低声道,“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才带着林晚走进正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香灰味。供桌后的山神像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脸都掉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帝君走到供桌前,手指轻拂桌面。灰尘被拂开,露出桌面上刻着的、极其隐秘的纹路——又是一个莲花图案,但比引魂牌上的复杂得多。
“这是传送阵。”帝君道,“定向短距离传送,应该是黑莲教的人用来传递物品或信息的。”
林晚好奇地看着:“那木牌就是通过这个传走的?”
“嗯。”帝君指尖亮起金光,点在莲花中心。纹路微微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阵法已经被关闭了。看来对方已经察觉,提前撤走了。”
线索又断了。
林晚有些失望,但又不死心地在殿内四处查看。她在墙角发现了几片烧过的符纸灰烬,又在神像底座后面摸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入手沉重,盒盖上刻着莲花,还贴着一张已经失效的封禁符。
“云公子!您看这个!”她献宝似的捧过去。
帝君接过铁盒,揭开符纸,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和一块拇指大小、暗红色的晶石。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行字:
“青岩镇阴脉已聚七成,三日后子时,于镇东老槐树下,开‘血祭之井’。届时以百人之魂,破‘镇魔之印’。——黑莲左使令”
血祭之井!百人之魂!破镇魔之印!
林晚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他们要血祭活人?还要破镇魔印?难道镇魔井的封印,和他们有关?”
帝君眸光冰寒,将纸和晶石收起:“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急道,“去通知青云观?还是……”
“先回去。”帝君转身走出破庙,“此事需从长计议。”
两人离开破庙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林晚跟在帝君身后,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心里沉甸甸的。
三日后子时……只有三天时间了。
她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青岩镇上空酝酿。
而她和帝君,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漩涡中心。
“云公子……”她小声唤道。
“嗯?”
“我们能阻止他们吗?”
帝君脚步微顿,侧眸看她:“怕了?”
林晚摇头:“不怕!就是……就是觉得那些人太可恶了!为了自己的目的,居然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
她攥紧拳头,眼里闪着光:“咱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帝君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林晚快步跟上,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黑莲教有多厉害,有帝君在,她就不怕!
她要当一个合格的“侦察兵”,帮帝君揪出那些坏蛋!
摸了摸怀里的新匕首,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挺拔背影,林晚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