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全黑了。

林晚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揉着酸疼的小腿：“云公子，咱们明天还出去查吗？”

“嗯。”帝君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黑莲教既然在青岩镇布局三月，必然有所图谋。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去王屠户家和张铁匠铺看看。”

林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纳虚戒里掏出那个荷包：“对了，李员外给的银子，咱们要不要……分一分？”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

在仙界都是用功勋和仙晶，凡间的银钱对她来说还挺新鲜。

帝君看她那副小财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收着吧。”

“真的？”林晚喜滋滋地把银子倒出来，在桌上数了又数，“二十五两！够吃好多顿烧鸡了！”

她挑出一块最小的碎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把剩下的包好，正准备放回纳虚戒，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还没吃呢。

“云公子，您饿吗？”她眨眨眼，“要不……咱们出去吃点？听说青岩镇的夜市很热闹！”

帝君看她一眼：“你不累？”

“不累不累！”林晚立刻挺直腰板，“走了一天，正好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其实是馋的。她在仙界哪见过什么夜市，早就心痒难耐了。

帝君没反对，起身道：“走吧。”

青岩镇的夜市比白天还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馄饨的、卖糖画的、卖泥人的、卖小饰品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林晚像只出笼的小鸟，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看什么都新鲜。

“云公子您看！这个泥人会动！”她指着一个摊子上会点头的泥娃娃。

“云公子！那是什么？闻着好香！”她又跑到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

帝君跟在她身后，既要防止她走丢，又要防止她撞到人，还要应付她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竟比对付邪祟还累些。

“慢点。”他第三次伸手，把快要撞到糖画摊子的林晚拉回来。

“哦哦！”林晚不好意思地笑笑，但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四处乱瞟。

终于，她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走不动了。锅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馄饨，汤头鲜香，撒着葱花和虾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两位，吃馄饨吗？”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咱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汤鲜味美，三文钱一碗！”

“两碗！”林晚毫不犹豫地掏出铜钱，拉着帝君在简易的木桌旁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果然好吃，汤鲜味美，馄饨馅料十足。林晚吃得呼哧呼哧，额角都冒汗了。

帝君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优雅，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邻桌坐了几个年轻书生，正高谈阔论。其中一个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青云观要在后日设坛作法，说是要揪出祸害咱们镇的妖人！”

“真的假的？那得去看看！”

“听说玄真观主请了好几位高人，场面肯定不小！”

“但愿真能除了那祸害，最近镇上怪事太多了……”

林晚竖起耳朵听，偷偷瞄了帝君一眼。帝君神色如常，仿佛没听见。

吃完馄饨，林晚又拉着帝君去逛别的摊子。她在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挑了半天，选了一根简单的桃木簪子——比碧瑶给的那根银簪朴素，但雕工还不错。

“姑娘好眼力！”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笑道，“这桃木簪能辟邪呢！”

林晚付了钱，把簪子插在发间，转头问帝君：“好看吗？”

月光下，少女眉眼弯弯，发间的桃木簪衬得她多了几分俏皮。

帝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点头：“尚可。”

林晚美滋滋地摸了摸簪子，又往前走。

夜市越往里走人越多，摩肩接踵的。林晚个子小，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帝君及时扶住。

“抓紧。”帝君将她的手拉过来，让她拽着自己的袖子。

林晚脸一热，乖乖拽紧。他的袖子是棉麻质地，触感粗糙，却让她莫名安心。

两人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不长眼吗？”粗鲁的呵斥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三个穿着黑色短打、面相凶恶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眼神凶狠，腰间挂着把短刀。

“是黑虎帮的人……”有人小声嘀咕，“快躲开！”

摊贩们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刀疤光头走到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糖人，咬了一口，“呸”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敢怒不敢言，陪着笑：“大爷，这、这是给孩子吃的……”

“老子吃了是给你面子！”刀疤光头一脚踹翻糖人摊子，“这个月的保护费呢？该交了吧？”

老汉脸色发白：“大、大爷，这个月生意不好……”

“少废话！”另一个壮汉上前，揪住老汉的衣领，“不给钱，老子砸了你的摊子！”

周围人群敢怒不敢言，纷纷后退。

林晚看得火起，正要上前，却被帝君拉住。

“云公子！”她急了。

“看着。”帝君语气平淡。

只见刀疤光头在摊子上翻翻捡捡，忽然拿起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木牌上刻着诡异的莲花图案，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光。

“这是什么？”刀疤光头皱眉。

老汉脸色大变：“这、这是别人寄放在这的……大爷，您不能动！”

“老子偏要动！”刀疤光头把木牌揣进怀里，“抵这个月的保护费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怀里的木牌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刀疤光头一愣，掏出木牌。木牌上的莲花图案竟然开始发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围温度骤降，灯笼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什、什么东西……”刀疤光头吓得手一抖，木牌掉在地上。

木牌落地，莲花图案的光芒更盛，一股黑气从中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袍的人影！

人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刀疤光头：“敢动圣教之物……死！”

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

“鬼、鬼啊！”刀疤光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壮汉也连滚爬爬地逃了。

黑袍人影冷哼一声，伸手抓向地上的木牌。就在这时，帝君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射中木牌。

木牌上的光芒瞬间熄灭，黑气人影惨叫一声，消散在空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人群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阴风吹过，然后……闹事的人跑了？

“刚、刚才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

“快走快走，邪门！”

人群一哄而散，连摊贩都顾不上收拾，匆匆跑了。转眼间，整条街只剩下帝君、林晚，还有那个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老汉。

林晚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扶起老汉：“老伯，您没事吧？”

老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谢、谢谢姑娘……刚才……刚才那是……”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林晚安慰道，又看向地上的木牌，“老伯，这东西是谁寄放在您这的？”

“是、是个穿黑衣服的怪人……”老汉颤抖着说，“三天前来的，给了我一钱银子，说把这东西放我这儿，过两天来取。我、我看他凶神恶煞的，不敢不答应……”

黑衣服的怪人？林晚和帝君对视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帝君问。

“蒙着脸，看不清……但眼睛很吓人，红红的……”老汉回忆，“对了，他右手手背上，好像有个黑色的莲花印记……”

黑莲印记！果然是黑莲教！

帝君弯腰捡起木牌。木牌入手冰凉，刻着的莲花图案此刻黯淡无光，但林晚能感觉到，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阴邪气息。

“这是‘引魂牌’。”帝君道，“能召唤阴魂，也能定位追踪。看来黑莲教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镇上的一举一动。”

林晚心头一紧：“那刚才……”

“只是最低级的阴魂附体，吓唬人用的。”帝君将木牌收起，“走吧，先送老伯回家。”

两人把老汉送回家——其实就是街尾一间简陋的茅屋。老汉千恩万谢，非要送他们几个自己做的糖人。

“姑娘，道长，你们是好人……一定要小心啊，那些穿黑衣服的，都不是善茬……”老汉叮嘱道。

“我们会的，老伯您也保重。”林晚接过糖人，挥手告别。

回客栈的路上，夜市已经散了，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林晚啃着糖人，小声问：“云公子，刚才您为什么不出手教训那几个恶霸？”

“凡间事，自有凡间的规矩。”帝君道，“除非涉及妖邪，否则不宜过多干涉。”

“可是他们欺负人……”

“恶人自有恶报。”帝君看她一眼，“方才那木牌上的阴魂，虽被我驱散，但残留的阴气已侵入那刀疤脸体内。不出三日，他必会大病一场，日后行事也会诸事不顺。”

林晚恍然大悟：“哦！所以您不是不管，是让他自食其果！”

帝君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晚想了想，又问：“那黑莲教的人，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

“或许。”帝君道，“不过无妨。他们若敢来，正好一并解决。”

语气平淡，却透着强大的自信。

林晚看着他月光下清冷的侧颜，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有帝君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回到客栈，小二已经睡眼惺忪地等着了：“客官回来啦？热水已经备好了。”

林晚道了谢，回到自己房间。果然，屏风后放着个木桶，里面是温热的水。

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夜市的热闹，一会儿是刀疤光头的凶恶，一会儿是黑袍人影的恐怖，一会儿又是帝君弹指驱邪的从容。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拉住她袖子的那一刻。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林晚啊林晚，你在想什么……”她捂住发烫的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窗外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子时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帝君的房间。

他在做什么？也没睡吗？

林晚竖起耳朵，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希望……别再有吓人的事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石头精，又看了看墙角安静的铁蛋，渐渐沉入梦乡。

而隔壁房间，帝君正站在窗边，望着镇西的方向。

掌心，那块黑色木牌静静躺着。他指尖抚过莲花图案，眸光深沉。

黑莲教……

看来，是时候会一会了。

他抬手，木牌化作粉末，从指间飘散。

夜风吹过，了无痕迹。

只有窗外的月色，依旧清冷如霜

夜市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