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亭回来后的三天，林晚跟那盘棋子较上了劲。

“漩涡温养法”听着潇洒，练起来简直是对耐心和灵力控制的终极考验。偏殿里时不时就传来她的自言自语：

“转慢点……慢点……哎哎哎又飞了！”

一枚白玉棋子“嗖”地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砸在刚冒出嫩芽的“宁神草”上。

正在绕圈的铁蛋“嘀嘀”两声，独眼红光扫过那枚棋子，似乎在记录这“空中坠物”事件。

林晚哭丧着脸把棋子捡回来，对着它小声嘀咕：“你怎么比铁蛋还不听话……”

铁蛋：“嘀嘀？”（关我什么事？）

石头精在她怀里传来微弱的意念：“……笨……”

“连你也说我！”林晚戳了戳怀里的石头，“有本事你来试试？”

石头精立刻装死，再没动静。

林晚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前。她算是明白了，这“漩涡温养法”就像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去跳胡旋舞——步子迈大了容易劈叉，转快了直接起飞。

但她偏不信邪。

第二天，她调整策略，不再追求一次性成功，而是把整个过程拆解得细碎：先单独练习灵力输出的稳定性，让指尖那缕淡灰色的灵光能像呼吸一样均匀绵长；再练习“旋转”的意念控制，想象自己掌心里有个看不见的小旋风，速度、方向都得随心所欲；最后才敢把棋子和灵力结合起来试。

这法子笨，但有效。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已经能稳稳地用“灵力小旋风”裹住一枚棋子，让它悬在掌心三寸处匀速旋转，表面乌光（或莹光）随着旋转均匀流转，仿佛自带柔光特效。

“成功了！”林晚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将温养好的棋子放回棋盒，成就感满满。

她数了数，三天时间，足足温养完了十七枚棋子——虽然距离“一枰棋子”还差得远，但每一枚都做到了“旋转如意，收放由心”，绝对达标！

“帝君一定会满意的。”她美滋滋地想，已经开始脑补帝君微微点头说“尚可”的场景了。

三日之期到，戌时未至，林晚就提前到了凉亭。

棋枰上干干净净，黑白棋子分装在两个玉盒里，旁边还多了个小小的青玉香炉，袅袅吐着清心安神的淡香——显然帝君已经来过了。

林晚没敢乱动，乖乖站在亭外等候。

不多时，月白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帝君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忙，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眉宇间也凝着淡淡的思虑。

“帝君。”林晚连忙行礼。

帝君目光扫过她，微微颔首：“进。”

两人在亭中坐定。林晚有些紧张地捧出那个装着已温养好的棋子的玉盒，双手递上：“弟子……已完成部分，请帝君查验。”

帝君接过玉盒，指尖随意拈起一枚黑子。棋子入手温润，乌光内蕴，表面那层均匀流转的灵力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显然温养得相当到位。

他又拈起一枚白子，同样如此。

林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帝君的表情——虽然他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

帝君将棋子放回，抬眼看向她：“三日，十七枚？”

“是、是的。”林晚点头，“弟子愚钝，只能做到这个速度……”

“速度尚可。”帝君打断她，“质量过关。”

林晚眼睛“唰”地亮了。

“不过，”帝君话锋一转，“灵力流转仍有滞涩之处，尤在‘旋’与‘收’的转换间。你且看——”

他随手拈起一枚未温养的白子，指尖微光一闪。林晚清晰地“看”到，一股极其精微的灵力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棋子，旋转、渗透、滋养，而后又如同退潮般丝滑收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顿挫。那枚白子瞬间光华内蕴，比林晚温养过的任何一枚都要莹润通透。

“哇……”林晚忍不住小声惊叹。

“多练便是。”帝君将棋子放回，“剩余棋子，继续温养，不限时日，但求精进。”

“是！”林晚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小得意被帝君这随手一示范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我还要更努力”。

正事说完，亭内安静下来。林晚偷偷抬眼，发现帝君正望着沉星泽的方向出神，侧颜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她想起三日前那个巡天司执事的急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帝君……沉星泽那边，情况还好吗？”

帝君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黑色雾气已被暂时封锁，样本正在分析。但源头未明，终是隐患。”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才道：“本君需亲自往沉星泽深处探查一趟。”

林晚心头一跳：“帝君要离开紫微宫？”

“三日后出发，约需旬日。”帝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在此期间，你照常当值，修炼不可懈怠。若有急事，可寻碧瑶。”

“旬日……”林晚小声重复，心里莫名空了一下。虽然帝君平时也神龙见首不见尾，但知道他在紫微宫，和知道他要去危险的地方，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沉星泽很危险吧？”她忍不住问，“帝君要小心啊。”

帝君看向她，眸光微动：“担心本君？”

林晚脸一热，梗着脖子道：“弟子、弟子是担心帝君若有事，就没人……没人教弟子温养棋子了！”

这借口找得她自己都想捂脸。

帝君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本君自有分寸。”他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丝，“你顾好自己便是。隐灵佩随身，破邪雷珠备好，莫要再惹出‘净体驱邪咒’那般的乱子。”

“……弟子知道了。”林晚低头抠手指，心想这黑历史是过不去了。

“另外，”帝君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符，通体淡紫，刻着流云纹，“此乃‘传讯符’，可于万里内单向传讯三次。若遇性命攸关之险，捏碎即可，本君会有所感应。”

林晚接过玉符，触手温凉。她握着这枚小小的符牌，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些——帝君这是……给她留了“救命热线”？

“谢帝君！”她珍而重之地收好，抬头冲帝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弟子一定乖乖的，等帝君回来检查功课！”

月光下，少女笑容明媚，眼眸清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帝君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移开目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啜一口。

“嗯。”

亭外夜风拂过，带着初夏微暖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更显亭内静谧。

林晚看着帝君优雅饮茶的侧影，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当然，这念头只敢在心底偷偷转一圈。

“那……弟子不打扰帝君了？”她小声说。

“去吧。”帝君放下茶盏。

林晚行礼告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帝君……”

“嗯？”

“您……早点回来。”她说完这句，没等帝君反应，转身就跑，碧色裙摆消失在回廊拐角，像只受惊的兔子。

凉亭内，帝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极轻地摇了摇头。

“聒噪。”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厌烦。

他垂眸，指尖拂过棋枰上那枚被林晚温养过的黑子，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那丝温和灵力，眸光深敛。

三日后么……

也好。

有些事，是该去弄清楚了。

而此刻跑回偏殿的林晚，正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脸上热度迟迟不退。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早点回来’？这什么台词！”她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己蠢透了。

窗台上，铁蛋“嘀嘀”两声，红光规律闪烁，仿佛在默默记录主人的又一次“社死现场”。

石头精传来一丝困倦的意念：“……傻……”

“你才傻！”林晚抬起头，对着空气反驳，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摸出那枚淡紫色的传讯符，对着月光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贴身收好。

嗯，帝君给的。

得好好保管。

窗外，月明星稀。

三天后帝君就要出差了，这三天……得抓紧时间多温养几枚棋子才行。

她跳下床，重新坐到桌前，拿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灵光轻旋。

这一次，灵力流转格外顺畅。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等帝君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又进步了。

很多很多。

帝君的“出差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