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体驱邪咒”学起来比“灵光罩”容易上手,林晚只花了两天功夫就能顺畅施展。口诀配合手印,灵力流转间,一股清正平和的净化之力便从她掌心涌出,形成一层淡白色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光晕。光晕扫过之处,灰尘不染,微弱的异味也能祛除,效果立竿见影。
林晚对此很满意,觉得自己终于掌握了一门实用且安全的法术。她甚至在偏殿里小试牛刀,用此咒将桌椅窗棂都“净化”了一遍,连铁蛋身上的锈迹都似乎又淡化了些(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整个偏殿都显得格外清爽洁净,空气里弥漫着她自身灵力的清淡气息和一丝地脉灵液的温厚余韵。
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似乎就是为林晚量身定做的。
掌握了新技能,难免技痒,总想找机会用用。这天,她去善功堂交一批基础符箓(她练习的副产品,品质尚可,能换点零碎功勋),路过一片仙草丛生的园林时,发现几株名贵的“玉露兰”叶片上,沾染了一些灰扑扑的、像是鸟类粪便的污渍,看起来颇为碍眼。
负责照料此处的杂役弟子正巧不在。林晚心想,这不正是练习“净体驱邪咒”的好机会吗?既做了好事,又能熟练法术,一举两得!
她左右看看无人,便蹑手蹑脚地凑到那几株玉露兰前,蹲下身,口中默念咒诀,手指捏印,调动灵力,朝着叶片上的污渍轻轻一挥——
淡白色的净化光晕温柔地笼罩住那几片叶子。
污渍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淡化,最终消失不见,叶片恢复了晶莹翠绿,甚至更加鲜亮了几分。
“成功了!”林晚心中一喜,颇有成就感。她站起身,准备功成身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或许是刚才施展咒法时心情过于放松,又或许是新掌握法术控制力尚有欠缺,她体内运转的灵力竟未能完全收束,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净体驱邪咒”效果的灵力余波,顺着她抬脚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扩散了出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这涟漪本身无害,甚至微弱到林晚自己都没察觉。
可偏偏,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鹅卵石小径上,一位身着华丽宫装、头戴珠翠、被数名仙侍簇拥着、正慢悠悠散步赏花的年轻女仙,莲步轻移,恰好踏入了这圈灵力涟漪的范围!
这位女仙似乎是某位仙君的家眷或贵客,容貌姣好,气质雍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惯有的骄矜。她正低头欣赏着脚边一丛开得正盛的“霓裳花”,忽然感觉脚下一滑!
不是真的滑倒,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仿佛她绣鞋上精心绣制的、用以防尘避污的小型“净尘”阵法,被一股外来的、更加“霸道”的净化之力瞬间覆盖、干扰,甚至……短暂地“重置”了!
更糟的是,这股外来的净化之力似乎无差别作用,不仅干扰了阵法,还顺便把她鞋面上为了美观而熏染的、极其名贵的“百蝶香”的气息,也给冲淡了不少!
“呀!”女仙轻呼一声,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仙侍慌忙扶住。她站稳后,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绣鞋——只见鞋面上那层淡淡的、萦绕着蝶形光晕的异香已然黯淡,原本纤尘不染的鞋面倒是更干净了,干净得……有点过分朴素,与她一身华服珠翠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女仙柳眉倒竖,环视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唯一一个“可疑人物”——正僵在原地、脸上笑容还没完全收起的林晚。
林晚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了!她看到自己那丝灵力余波扫过了那位女仙的脚!她也闻到了那股名贵香料气息瞬间变淡!完了!闯祸了!还是惹到了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贵客!
“是你?!”女仙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林晚那身普通的碧色衣裙和炼气期的修为,脸上浮现出怒意和鄙夷,“你是哪个宫的粗使?在此鬼鬼祟祟作甚?方才用了什么邪法,竟敢冲撞本仙子?”
“我……弟子……我不是故意的!”林晚慌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弟子只是路过,见花草有污,施了个清洁小术,绝无冲撞仙子之意!弟子不知仙子在此,灵力收束不及,波及仙子,实属无心之失!请仙子恕罪!” 她赶紧躬身行礼,姿态放到最低。
“清洁小术?”女仙冷笑,指了指自己黯淡的鞋面,“能将‘百蝶香’都驱散大半的‘清洁小术’?你这小丫头,修为不高,手段倒是古怪!说,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存心让本仙子出丑?” 她显然不信林晚的说辞,认定了她是受人指使来捣乱的。
周围的仙侍也纷纷对林晚怒目而视,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林晚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冒汗。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练习帝君亲传的“净体驱邪咒”没控制好吧?那更解释不清了!
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想着要不要掏出帝君给的令牌(可能会死得更快?)时,一个清冷平静、仿佛带着霜雪气息的声音,自不远处凉亭方向传来:
“何事喧哗?”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骄矜的女仙,都心头一凛,齐齐噤声,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凉亭中,云澜帝君不知何时已端坐其中,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手边一盏清茶。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的林晚身上。
“帝君!”女仙和众仙侍慌忙行礼,姿态恭谨无比。女仙脸上的怒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恭敬的表情:“启禀帝君,这不知哪来的粗使丫头,方才在此鬼祟施法,冲撞了妾身,还将妾身鞋上的‘百蝶香’都驱散了!定是有人指使,欲对妾身不利,还请帝君为妾身做主!” 她声音婉转,带着恰到好处的控诉。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撞到帝君手里了!还是以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她低着头,不敢看帝君,等着最后的宣判。
帝君神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才缓缓道:“施法?何法?”
女仙连忙指向林晚:“就是她!方才她手捏古怪印诀,对着花草一挥,便有一股怪异灵力扩散,妾身恰好经过,便被波及了!”
帝君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林晚,你所施何法?”
林晚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回、回帝君……弟子……弟子只是在练习您前日所授的‘净体驱邪咒’,见花草有污,便想顺手清理,未曾想灵力收束不佳,一丝余波逸散,不慎波及了这位仙子……弟子绝无他意,更无人指使!” 她最终还是搬出了帝君,希望能减轻点责罚。
“净体驱邪咒?”帝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女仙闻言也是一愣。帝君亲授的法术?这不起眼的小丫头?她看向林晚的眼神顿时变了,惊疑不定中又带上了更深的嫉妒和审视。
“原来如此。”帝君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净体驱邪咒’本为驱除污秽邪气而设,灵力性质清正,于生灵无害。你既已承认是练习时控制不精,波及他人,便是有过。”
林晚的心揪紧了。
“不过,”帝君话锋一转,“念你初学此咒,又是无心之失,且未造成实质损害,便从轻发落。”
女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帝君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又生生咽了回去。
帝君继续道:“冲撞仙客,损人饰物,理当赔偿。‘百蝶香’价值不菲,便罚你,自今日起,每日戌时前,来此凉亭,为本君……清理棋枰,温养棋子,为期半月。以工抵过。”
清理棋枰?温养棋子?为期半月?还每天戌时前?那不就是……每天都要来帝君面前报到“干活”?
林晚愣住了。这惩罚……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既不像罚去扫地挑水,也不像罚没功勋禁足,而是让她来给帝君……打杂?还是这种近乎“贴身伺候”的打杂?
女仙的脸色更是变了变。让这丫头来给帝君清理棋枰?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变相的亲近机会!她看向林晚的眼神更加复杂。
“怎么?不愿?”帝君的声音微沉。
“不!弟子愿意!谢帝君从轻发落!”林晚回过神来,连忙应下。不管这惩罚是什么用意,总比被重罚或者被那位女仙记恨强!而且……每天都能见到帝君?这个念头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至于你,”帝君看向那女仙,语气平淡,“‘百蝶香’虽珍贵,却也并非无可替代。稍后本君会让人送一瓶新的‘凝香露’予你,效果更佳,算作补偿。”
帝君亲自开口补偿,女仙哪敢再有不满,连忙躬身谢恩:“多谢帝君!妾身不敢当!”
事情就此了结。女仙带着仙侍悻悻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林晚则乖乖站在原地,等候帝君进一步的吩咐。
凉亭内,帝君挥退了随侍的仙官,只留下林晚一人。
“过来。”帝君示意她上前。
林晚小心翼翼地上前,在棋枰对面站定,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可知错在何处?”帝君问。
“弟子错在练习法术时心浮气躁,不够专注,导致灵力控制失准,波及无辜。”林晚老实认错。
“不止。”帝君淡淡道,“你错在高估了自己对新法术的掌控力,在公共场合贸然施展,且未考虑到可能的影响。‘净体驱邪咒’虽是小术,但其‘净化’本质,对某些特定的灵力附着物(比如香料、微末阵法)确有干扰之效。你事先不知,便是不察。罚你清理棋枰,温养棋子,便是要你沉下心来,仔细体会灵力收放之妙,感知不同物件之‘气’,做到真正的心到、意到、力到,而非胡乱挥洒。”
原来如此!帝君罚她做这个,竟是为了让她更好地练习控制力,甚至扩展感知!林晚心中豁然开朗,对帝君的用心感激不已。
“弟子明白了!定当用心做好,不负帝君……教诲!”她用力点头。
“嗯。”帝君微微颔首,指了指棋枰上散落的棋子,“今日便开始吧。先用‘净体驱邪咒’,祛除棋枰与棋子表面尘埃与旧气,需均匀细致,不可损伤分毫。再用自身灵力,缓缓温养棋子,感受其材质纹理,引导其内敛光华。做给我看。”
“是!”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棋枰旁。棋枰是上好的寒玉制成,触手温凉。棋子是黑白二色的暖玉与墨玉打磨,圆润光滑,入手沉甸。
她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回忆“净体驱邪咒”的法诀,这一次,她不再追求速度或效果,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灵力的控制上。她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灵力,按照咒法运转,掌心泛起极其柔和、几乎看不见的淡白光晕,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拂过棋枰表面。
光晕过处,纤尘不染,棋枰更显温润晶莹。她控制着光晕的强度和范围,确保每一寸都均匀覆盖,没有丝毫灵力浪费或逸散。
接着是棋子。她将黑白棋子分别放入两个玉碗中,双手各覆其上,运转咒法。这一次,她需要更加精细,因为棋子体积小,且玉质对灵力敏感。她将灵力分解成更细微的涓流,如同潺潺溪水,温柔地包裹、洗涤每一枚棋子,祛除其因久置而沾染的微末陈旧气息。
做完这些,她额角已见微汗,但眼神明亮。她能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控制又精准了一分。
“尚可。”帝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灵力收束有进步,但仍可更精微。尤其是温养棋子时,你之灵力与其玉质共鸣不足,未能真正激发其内蕴灵光。”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看好了。”帝君伸出手,指尖虚点向玉碗中的一枚白子。不见他念咒捏诀,只是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灵力自指尖流泻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暖流,轻柔地缠绕上那枚白子。
刹那间,那枚原本温润的白玉棋子,内部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柔和、仿佛月华般的内敛光晕,质感变得更加通透灵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林晚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真正的“温养”吗?不仅洁净表面,更能激发内蕴灵气,使之“活”过来!
“温养之道,在于‘沟通’与‘滋养’。”帝君收回手,那枚白子的光晕缓缓内敛,却比之前更加莹润,“需以自身灵力为桥,感知物件本质,顺应其性,徐徐图之,而非强行灌注。你且试试,照我方才所示,重新温养这枚黑子。”
林晚定了定神,学着帝君的样子,将手悬于黑子上方,闭上眼睛,努力放空心神,将一丝最平和的灵力缓缓探向黑子。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清洗”,而是尝试着去“感受”。
墨玉入手微凉,质地细腻。她的灵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接触、探寻。渐渐地,她仿佛“听”到了墨玉内部那沉稳、内敛的“韵律”。她调整着自己的灵力节奏,试图与之同步,然后如同春雨润物般,将一丝丝温和的灵力渗入,滋养着那份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睁开眼时,惊喜地发现,掌下的那枚黑子,虽然不像帝君温养的那枚白子那般光华内蕴,但表面确实流转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温润乌光,触手也更加细腻油润!
“成功了!”她忍不住低呼,抬头看向帝君,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帝君看着她因成功而熠熠生辉的眼眸,还有鼻尖上那层细密的汗珠,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初具雏形,仍需勤练。”他语气依旧平淡,“这半月,你便每日来此,将这一枰棋子尽数温养一遍。何时能做到如臂使指,光华内蕴,何时便算你过关。”
“是!弟子一定勤加练习!”林晚用力点头,感觉这惩罚简直成了最好的“课后辅导”。
“另外,”帝君回到座位,拿起茶盏,“今日你灵力消耗不小,这盏‘宁心茶’,赏你了。喝完便回去吧。”
林晚看着帝君手边那盏他方才饮过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清茶,愣住了。帝君赏茶?还是他喝过的?
“怎么?嫌弃?”帝君眉梢微挑。
“不、不敢!”林晚慌忙上前,双手捧起那盏还带着余温的茶。茶香清冽,与帝君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她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将茶喝完。温热的茶汤入腹,一股暖流散开,不仅抚慰了消耗的灵力,更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彻底平静下来。
“谢帝君赏赐。”她将空盏放回,感觉脸颊还有些烫。
“嗯。”帝君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了,“去吧。明日莫要迟到。”
“是!弟子告退!”林晚行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凉亭。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帝君才收回目光,看向棋枰上那枚被林晚初步温养过的黑子。他伸手拿起,指尖摩挲着那层淡淡的乌光。
“倒是块……可教之材。”他低声自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只是这教导的过程,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有趣,也更容易让人分心。
而此刻的林晚,正走在回偏殿的路上,怀里仿佛揣着一只欢快蹦跳的小鹿。虽然今天闹了个大乌龙,还差点得罪人,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每天都能去帝君那里“受罚”练功,还有帝君亲自指点,甚至……喝到了帝君赏的茶!
她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茶香和温度的嘴唇,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这“私人陪练”的日子,好像……挺让人期待的?
窗台上的铁蛋,在夕阳余晖下,表面的锈迹似乎又淡了一些,独眼红光缓慢而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默默见证着主人的又一次“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