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的“夜间补习”对林晚而言,既是无上殊荣,也是甜蜜(?)的折磨。
殊荣在于,能得到仙界至高存在一对一、手把手(虽然只是灵力丝线)的指导,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灵力控制,效果也远超她独自摸索数月。短短两次课后,她指尖凝聚灵光的速度、稳定性和精细度都有了明显提升,对自身灵力的感知和驾驭更是上了一个台阶。
折磨在于……帝君的教学方式,实在太过“沉浸式”。
他总是站得极近。近到林晚能看清他长睫在月光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干净、如同雪松林般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微凉的气息偶尔拂过她的耳廓或额发。每当他的灵力丝线缠绕上来,引导她灵力的瞬间,那种紧密的、仿佛灵魂都被轻轻触碰的感觉,总让她心跳失控,面颊发烫,需要拼命默念“清心破妄诀”才能集中精神。
更“要命”的是,帝君似乎对她的任何一点分心都了如指掌。每当她因他的靠近而心神摇曳,导致灵力波动时,那引导的灵力丝线便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收紧”,或是他低沉的“专注”二字在耳边响起,总能让林晚瞬间清醒(同时更加面红耳赤)。
这简直是一场对心神和定力的双重考验!林晚一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帝君传授的技巧和感悟,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大佬,您能不能站远点教?或者……把身上的气息收一收?这谁顶得住啊!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她永远是那个恭敬、认真、偶尔笨拙(真不是装的!)、努力学习的“好弟子”。
第三次补习前夕,林晚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折磨”下去了。她得找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证明自己除了在帝君面前容易心跳加速外,还是个有追求、有进步的修士!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那块淡金色金属片和最近灵力控制能力提升上。
“帝君教导的灵力凝控之法,讲究精细入微,顺势而为。我能不能试着将这种方法,应用到‘拼凑’那金属片的阵法上?”林晚琢磨着,“以前是蛮干,模仿外形。现在或许可以尝试用更精细的灵力,去‘感应’那些破碎阵纹之间潜在的‘势’,然后像帝君引导我灵力那样,去引导、连接它们?”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兴奋。她拿出金属片,又铺开特制的阵图练习纸(用边角料符纸拼接裱糊的),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淡灰色灵力——这是她按照帝君教导,竭力压缩控制后的成果。
她没有直接去触碰金属片上的针尖凸起,而是将指尖悬停在金属片上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细微的灵力丝线中,缓缓地、轻柔地“扫过”金属片表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细微纹路。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看”或“记”,而是纯粹地去“感受”灵力丝线划过那些纹路时,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波动、阻力、甚至是……某种隐晦的“牵引”。
渐渐地,在高度凝神的状态下,她仿佛“听”到了那些破碎纹路无声的“哀鸣”与“渴求”。它们像断掉的琴弦,渴望被重新连接,回归完整的韵律。
林晚的心跳平稳下来,进入一种奇妙的专注状态。她根据那些“感觉”,尝试着在练习纸上,用最精细的笔触和稳定的灵力注入,勾勒出她“认为”应该连接起来的线条。不再是生硬的模仿,而是一种基于感知的、小心翼翼的“补全”。
一开始依旧失败,线条无法连贯,灵力在中途溃散。但她不急不躁,回想帝君教导的“勿要强行驱使,顺势而为”,一次次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和力度,顺着那些纹路残留的“势”去延伸。
失败,调整,再尝试。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神识也在快速消耗。但她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种与古老阵法“对话”的奇妙体验中。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当她落下最后一笔,将几段看似毫无关联的破碎纹路,以一种圆融顺畅的弧度连接起来时——
嗡!
练习纸上,那些用灵液和灵力绘制的线条,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稳定的微光!光芒虽弱,却持续不散,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结构复杂而和谐、不断缓缓流转的微型立体阵图虚影!虚影中央,隐约有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虽然远不如金属片触发时那“戮空绝阵”残影的凌厉霸道,却多了一种稳固、封闭、循环不息的感觉。
成功了!一个真正的、哪怕是最最简陋和微型的、具有稳定空间属性的阵法结构,被她“补全”并成功激发了!
林晚睁大眼睛,看着纸上那缓缓流转的淡金色阵图,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成功了!靠着自己的感悟和帝君教导的方法,她真的从那些破碎纹路中,“还原”出了一小部分有效的阵法结构!
“太好了!铁蛋!你看!我成功了!”她兴奋地转头,对角落里正在兢兢业业绕圈扫描的“寻踪蛛”喊道。铁蛋的独眼红光闪烁了两下,发出“嘀嘀”两声,似乎在回应,然后又继续它的循环事业。
林晚也不在意,捧着那张练习纸,爱不释手。虽然这阵图具体有什么用还不清楚(似乎是个微型的空间稳固或隔绝结界?),但这无疑是她阵法道路上里程碑式的突破!
兴奋过后,是强烈的分享欲。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帝君。是他教导的方法让她有了这次突破!虽然这阵图还很稚嫩,但……帝君会不会觉得她……有一点点厉害?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红,却又忍不住雀跃。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成功的阵图练习纸折好,又复习了一遍帝君上次指点的几个要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戌时三刻的到来。
然而,乐极生悲这句话,总是应验得很快。
当晚,静思崖。
林晚强压着心中的兴奋和一丝丝紧张,像往常一样行礼,准备接受指导。月光下的帝君依旧清冷如仙,只是目光在她明显带着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先展示你自行练习的成果。”帝君开口道。
“是!”林晚深吸口气,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全神贯注。这一次,灵力凝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速、稳定、凝实!指尖那点淡灰色灵光不仅亮度均匀,甚至隐隐泛着一层内敛的润泽,显示出她对灵力掌控的精进。
帝君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尚可。控制力有提升,灵力亦更显精纯。”
得到肯定,林晚心中更喜,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中取出了那张折好的阵图练习纸,双手奉上,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帝君,弟子……弟子近日尝试研习那枚金属片上的残阵,略有心得,侥幸补全了一处微小结构,不知可否请帝君指点一二?”
帝君眸光微动,接过那张纸,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结构精巧(以林晚的水平而言)的微型阵图上时,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看得极为仔细,修长的手指甚至悬停在阵图上方,感受着其中那微弱却稳定的空间波动和独特的灵力流转韵律。
林晚紧张地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等待老师批阅考卷的学生。
片刻,帝君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眸中情绪复杂:“此阵图……是你独自推演补全?”
“是!弟子依照帝君教导的灵力凝控之法,尝试感知那些破碎阵纹残留的‘势’,顺势连接而成……”林晚连忙解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帝君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林晚被看得有些发毛,刚升起的得意渐渐被不安取代。难道……她补错了?这阵图有问题?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帝君忽然抬手,一道纯净的灵力注入那阵图之中!
嗡——!
阵图瞬间光芒大盛!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速度急剧加快,中央的空间涟漪剧烈动荡起来!不仅如此,那阵图仿佛被注入了过强的力量,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扭曲、变形,散发出不稳定的危险波动!
“不好!”帝君眉头一蹙。
林晚也惊呆了,她没想到帝君会直接注入灵力,更没想到这阵图如此“脆弱”,或者说,她补全的结构远未达到能承受高阶灵力的稳定程度!
下一秒,失控的阵图猛地爆发出一团强光!一股混乱的空间扭曲之力伴随着狂暴的灵力乱流,以那张练习纸为中心,猛地炸开!
距离最近的林晚首当其冲!她被那股力量狠狠掀飞,向后跌去!更糟糕的是,混乱的空间扭曲之力似乎干扰了周围的灵气,她脚下崖边的岩石竟凭空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
“啊!”林晚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朝着崖外云海跌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月白身影已瞬移而至!帝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那团即将彻底爆开的混乱阵图光芒强行压缩、封印,化作一点微光捏碎。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林晚惊魂未定地靠在帝君怀里,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以及他胸膛因瞬间发力而略显急促的起伏。清冽的松针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驱散了方才的惊惧,却带来了另一种更令她心慌意乱的悸动。
月光下,两人姿势暧昧。她几乎整个人都嵌在他怀中,他的下巴似乎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四周寂静,只有风声和彼此略显紊乱的呼吸。
“帝、帝君……弟子……”林晚想挣脱,却被他揽得更紧。
“别动。”帝君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他低头查看她的情况,目光扫过她苍白惊惶的小脸,最终落在她因后怕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那目光,深沉如夜,又仿佛燃着幽暗的火苗。
林晚被他看得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和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
“可知错在何处?”帝君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弟子……弟子不该贸然研究危险阵法,更不该在未完全掌握、未经验证的情况下,便呈于帝君面前,险些酿成大祸……”林晚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后怕和羞愧。
“不止于此。”帝君缓缓道,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你推演补全此阵图,思路新奇,胆识亦有。但错在根基不稳,灵力掌控虽有小成,对阵道本质理解却浅,所补结构看似圆融,实则如沙上筑塔,外力稍加,便轰然崩塌。此非进取之过,乃是冒进之失。”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和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林晚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跳如鼓,根本无力思考他话语中的深意,只能胡乱点头:“弟子知错,弟子再不敢了……”
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眼含水光(吓的)、面染红霞(羞的)的模样,帝君眼底深处那丝幽暗的火苗似乎跳动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爆炸气浪而略显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与他此刻低沉迫人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既已知错,便需受罚。”他低声道,指尖停留在她耳畔,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敏感的耳垂。
林晚浑身一颤,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声音带了哭腔(更多的是羞的):“帝君……如何惩罚,弟子都认……”
帝君看着她睫毛轻颤、楚楚可怜又全然依赖的模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松开钳制着她腰间的手,也收回了流连在她耳畔的指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清冷的夜风重新灌入两人之间,吹散了那暧昧到极致的气氛。
“罚你,三日之内,不得再碰那金属片及任何阵图推演。”帝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迫人的贴近和暧昧的触碰从未发生,“静心巩固基础灵力掌控,将‘清心破妄诀’修至小成。三日后此时,再来此地,本君要查验。”
只是……禁足研究?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是……弟子领罚。”她连忙低头应道,不敢再看他。
“方才阵图爆裂,可有伤到?”帝君又问,语气已完全恢复如常。
林晚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些脱力和惊吓,并无大碍。“回帝君,弟子无恙。”
“嗯。此阵图虽崩塌,但你补全的思路与感知方法,确有可取之处。”帝君话锋一转,居然肯定了她的努力,“待你根基更稳,对阵道理解更深,未尝不能真正入门。切忌再急功近利。”
“弟子谨记!”林晚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受罚的忐忑,又有被肯定的欣喜,更有对刚才那一幕挥之不去的羞赧与悸动。
“回去吧。好好反省。”帝君转身,不再看她。
林晚行礼告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下静思崖。直到回到偏殿,关上房门,她依然觉得脸颊滚烫,腰间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力量,耳边更是酥麻一片。
“啊啊啊!林晚你这个笨蛋!差点把自己炸下悬崖!还、还被帝君那样……”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压抑的哀嚎。
今天到底是算成功还是失败?阵图搞出来了,但炸了。被帝君肯定了思路,但又挨罚了。最要命的是……刚才崖边那片刻的贴近和触碰……
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垂,又想起帝君那双仿佛蕴藏着风暴的深邃眼眸,还有那低沉沙哑的“便需受罚”……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清心破妄诀!对!念清心诀!”她猛地坐起身,盘膝而坐,开始拼命运转功法。
然而,今夜似乎连清心诀都效果甚微。那清冽的松针气息,那坚实的怀抱,那低沉的声音,总是不经意间窜入脑海。
而在静思崖顶,云澜帝君独立良久,才缓缓抬起方才拂过她耳畔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她轻颤时带来的细微电流。
他望着掌心方才捏碎阵图光芒时留下的一丝淡金色痕迹,那与她灵力同源、却又带着独特空间韵律的气息。
“沙上筑塔么……”他低声自语,眸色深沉,“倒是块……不错的胚子。”
只是这胚子,未免太过胆大冒进,也……太过撩人而不自知。
看来,这“惩罚”的力度和方式,日后还需好好斟酌。
月光清冷,照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