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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蹲在桥洞里,啃着一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馒头,听完这个故事就当耳边风过去了。但现在,这个故事像一颗被泡涨了的种子,在他脑子里迅速地生根发芽,长出藤蔓,缠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八万块。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雾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决定了。明天就去学校门口堵她。
他知道她几点放学,以前有一次他去学校找她要钱,在公告栏上看到过作息时间表。
她肯定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跟他撕破脸。只要把她带走,往车上一塞,拉到隔壁镇上去,八万块钱就到手了。
至于那个小白脸,呵,他啐了一口,管他是谁,敢拦他,他连他一起收拾。
他转身走进暮色中,瘦长的影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跛了腿的野狗,沿着墙根慢慢地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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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傍晚,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夕阳正好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暖橙色。
沈妤辞收拾好书包,跟同桌道了别,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朝校门口走去。她习惯性地往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峻霖已经到了,正坐在一辆电动车上,跟那个胖乎乎的大叔聊得正欢。
大叔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仰头笑了起来,晚霞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看到沈妤辞出来,从电动车上跳下来,朝大叔摆了摆手:

“叔,明天聊,我妹放学了。”
大叔也朝他挥了挥手,显然已经跟他混得很熟了。
沈妤辞正要朝他走过去,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目光从斜前方射过来。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从人行道的另一端大步朝她走来,步伐又快又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挂着杂乱的胡茬,身上的夹克领口油腻发亮,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气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格外刺鼻。
李春辉。
沈妤辞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的肩带。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他身上那股气味,忘记他走路时那种一脚深一脚浅的姿势,忘记他每次出现时那种让人胃部痉挛的压迫感。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带着一身烟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那张被烟酒腐蚀得面目模糊的脸上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那种假装慈爱的、带着表演性质的、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恶心的笑容。

“妤辞啊!”
李春辉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洪亮得像是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热,

“爸可算找到你了!你这孩子,怎么搬家也不跟爸说一声?爸这段时间在外面办事,回来发现你不在,可把爸急坏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浑身脏兮兮的中年男人和他面前站着的沈妤辞,然后又移开目光,和同伴小声嘀咕着什么走了过去。
沈妤辞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