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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辉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瞪着门上那块掉了一块漆的门板,瞪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攥在口袋里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他找到房东的时候,房东正在楼下那间储物间门口整理一堆废纸箱。
看到李春辉从巷口走过来,房东的表情立刻从不耐烦变成了厌恶,像是看到一堆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你还有脸回来?”
房东直起腰,把手里那沓废纸板往地上一摔,双手叉腰,声音尖利得能把整条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你自己人跑得没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联系不上你,不把房子租出去我喝西北风啊?你还有脸来踹门?”
李春辉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砸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站稳了,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那是我租的房子,我东西还在里面,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扔了?”

“你的东西?”
房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积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当面发泄出来的痛快,

“你那堆破烂我全扔了!就那些玩意儿,还不够我请人清理的费用!你还好意思跟我提你的东西?”
李春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

“那个贱骨头去哪了?”

“你闺女可比你强多了,”
房东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刻薄,

“那天晚上人家小伙子来接她,两人一起跑了。啧,你闺女总算想通了,不跟你这个烂赌鬼耗下去了,你以后也别去找她麻烦了,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李春辉站在那儿,听着房东一字一句地把这些话砸在他脸上,他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铁青色,又从铁青色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空易拉罐,易拉罐哐啷啷滚出去老远,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弹跳了几下,最后滚进排水沟里。他弓着背,像一只被打瘸了腿的野狗,沿着墙根慢慢地走远了。
他蹲在两条街以外的一家小卖部门口,用兜里最后几块钱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一盒火柴。
他蹲在墙根下,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傍晚灰蒙蒙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她跟男人跑了。那个贱蹄子居然敢跟男人跑了!他养了她这么多年,供她吃供她穿,她就是这样报答他的?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留他一个人在外面躲债挨打?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又点了一支。他在外地躲债的时候,从一个一起蹲桥洞的流浪汉嘴里听说了一件事。隔壁镇上有户人家,姓吴,家里有个儿子,小时候得过一场脑膜炎,治好了之后脑子就不太灵光了,说话说不利索,走路也有些跛,二十好几了还跟个五六岁小孩一样。
那户人家到处托人打听,想给儿子讨个媳妇,愿意出八万块钱彩礼,只要姑娘身体健康、能生孩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