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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峻霖站在门口,看着沈妤辞和那个阿姨用手语流畅地交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走到沈妤辞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

“你会手语?”
“一点点。只会最简单的。”

沈妤辞倒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阿姨是听障人士,这家店是她一个人开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不知道她听不见,点菜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我还以为她是不想搭理我。后来才发现她听不到,觉得很不好意思,就开始学了一点手语,至少能让她知道我要吃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
“有一次下雨天,我看到她把店门口剩下的食材都煮了,端给在巷口避雨的拾荒老人。那天下着大雨,她撑着一把伞,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馄饨,踩着积水走过去,裤腿全湿了。”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很烂,但总有一些人,在用很小的方式,让它变得没那么烂。”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只是平常的聊天口吻,可贺峻霖却忽然觉得,他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像一轮被薄雾笼罩的月亮。
你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晕,看不清她的轮廓,但你知道,那光芒的背后,一定有着某种温柔的、坚定的、值得人去靠近的东西。
他好像,也想要拨开那层雾,去看看她真正的模样。
馄饨很快端上来了。两只大白瓷碗,汤面清澈,漂浮着葱花和虾皮,底下的馄饨皮薄馅嫩,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内里浅粉色的肉馅。
沈妤辞低头喝了一口汤,满意地眯了眯眼。贺峻霖也低头尝了一口。
汤头清爽,馄饨鲜嫩,出乎意料地好吃。他挑了挑眉,又吃了一个。
沈妤辞吃了几口,放下勺子,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
“贺峻霖,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一直绷着一根弦,绷了很久很久,久到你都忘了不绷着是什么感觉。然后有一天,那根弦忽然消失了,你反而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峻霖放下勺子,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引导的口吻问,

“你是说,你现在就是这样?”
“沈天明入狱了,季荣烨入狱了,沈雨薇也入狱了。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以为我会感到痛快,但事实上,我更多的是……茫然。”

她顿了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目光落在那些旋转的汤面上,
“我用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力气,就是为了走到这一步。可走到这一步之后呢?我好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是不是很矫情?大仇得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贺峻霖放下勺子,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专业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是在咨询我的专业意见吗?如果是的话,我可是要收费的。”
沈妤辞抬起头看着他:
“你现在是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在跟我说话,还是以贺峻霖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