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城东,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僻,楼房低矮陈旧,街道狭窄杂乱。
车子很快到了,最后停在一片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楼龄的老旧居民区前。
小区很旧,外墙的涂料斑驳着,爬山虎枯黄的藤蔓纠缠在生锈的防盗窗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陈旧的气味,混合着某家厨房飘出的油烟。
这完全不是马嘉祺应该在的地方。
以他的出身,他该住在那些安保森严、窗明几净的高档公寓顶层,俯瞰城市,而不是这里——一个连电梯都没有,楼道昏暗,声控灯时明时灭的老居民楼。1
破产了?
沈妤辞站在楼下,抬头望了望那扇系统指示的窗户。六楼,左侧。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开始爬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层,两层。空气不流通,有些闷。
墙壁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宽带办理。
这些琐碎的、属于普通生活的痕迹,与马嘉祺那张总是过分平静、仿佛隔绝在一切尘嚣之外的脸格格不入。
她爬得有些喘,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心里那股越来越紧的慌乱。
到了六楼。左边那扇深绿色的铁门紧闭着,门漆有些剥落。她抬手,敲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次,这次用力了些。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那个她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然清冽好听,只是似乎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来了。”
然后又是片刻的安静。沈妤辞能想象门后的人可能正摸索着,或者在确认什么。大概过了一分多钟,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没有完全打开。只开了大约一掌宽。
门缝里露出马嘉祺的半张脸。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他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但这些都不是最刺眼的。
最刺眼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曾让她觉得过分冷静、过分理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丹凤眼,此刻是失焦的。
瞳孔深处没有光,像是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气,视线涣散地落在她脸侧的位置,没有准确地对上她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或者说,朝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妤辞喉咙一紧,所有在路上预演过的质问、冷静的分析,都在这一刻哽住了。
“你……”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回事?”

马嘉祺似乎辨认出了她的声音,那涣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唇角很轻地弯了弯,是一个试图安抚、显得轻松随意的弧度。

“沈妤辞?”
他语气平常,甚至带着点调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用了一点方法。”

她没有具体说,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你……你的眼睛……”


“暂时性的。医生说不一定,可能几天之后就好了。”
“可能?所以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吗?”


“嗯,医生是这么说的。”
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安抚般的语调,甚至刻意带了点轻松,

“视网膜震荡,视神经有些压迫。需要时间恢复,急不来。”
他越是轻描淡写,沈妤辞心里那股酸涩的钝痛就越发清晰。她看着他身后简陋的玄关,水泥地,老旧的鞋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那你住这里算什么?”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马氏倒闭了?需要大少爷你体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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