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终于平息,留下满池狼藉的涟漪和蒸腾不散的热气。
沈妤辞最后的意识沉入黑暗前,只模糊感觉到严浩翔的手臂将她托起,带离了那冰凉又滚烫的池水。
她才彻底放任自己晕睡了过去。
严浩翔将她抱进浴室,动作不算轻柔,但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仔细。
水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往下淌,在浴室的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沿着坡度缓缓流向地漏。他把她放在浴缸边沿坐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调水温。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温热的水流冲去两人身上的池水、汗液和一些别的什么。
他沉默地清洗,用浴球打出细腻的泡沫,涂抹过她光滑却布满痕迹的背脊、腰肢、腿侧。指尖偶尔会因那些他留下的印记而停顿,眸光暗沉,随即又移开,继续手上的动作。
冲净泡沫,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裹住,抱到浴室附带的休息区一张铺着厚绒的躺椅上。
他单膝跪在她脚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罐身体乳。
纯白的罐身,没有任何标签。
拧开盖子,清甜微苦的栀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夹杂着一点奶味,和他记忆里,很久以前在她身上闻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曾着魔般地寻找这个味道,试过无数号称还原栀子花的产品,昂贵的、小众的、调香师定制的,没有一款完全对。
这一罐是最接近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体温,或许是属于她皮肤本身的气息,又或许,是那份独属于“沈妤辞”的、活生生的、让他渴望又痛恨的生动。
他用指尖挖出乳白色的膏体,在手心捂热,然后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臂、肩颈、小腿。
严浩翔的动作很慢,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放得极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或是抚平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微凉的膏体在她肌肤上化开,渗入,留下莹润的光泽和那熟悉到令他心尖发颤的香气。
他低下头,鼻尖贴在她颈窝里。
栀子花的味道从她的皮肤底下渗出来,和他手上的那款身体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他曾经在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把这款身体乳涂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把手腕凑近鼻尖,闭上眼睛。
气味会让他想起她,会让他的心神安定下来。
有时候他能睡着,有时候不能。能睡着的时候,他会梦到她。
梦里的她总是背对着他,他叫她,她不回头。他走过去,她往前走,永远隔着那几步的距离。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不是梦,不是替代品,不是手腕上那一小块被身体乳覆盖的皮肤。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呼吸平稳的沈妤辞。
他低下头,鼻尖贴在她颈窝里。
栀子花的味道从她的皮肤底下渗出来,和他手上的那款身体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或许人总是记吃不记打,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回忆起失眠梦魇中的冰冷绝望,可却如何都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恨与欲,爱与贪,交织成网,将他裹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