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辞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不该心软。她不应该。这个男人恨她,恨到想毁掉她。她应该怕他,应该防他,应该想办法离开他。
可她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搭在膝盖上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想起很早以前,想起她装醉那次,他第一次帮她吹头发的时候,动作笨拙而生涩,耳根红了一整片。
想起在海岛,他把呼吸器塞给她的毫不犹豫。
想起他在冰窟边最后看向她时的眼神。
她爱这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扎在她心脏最深处,平时被她用理智和仇恨层层包裹,压得死死的,不让自己去想,不让自己去看。
可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淋了雨,瘦得脱了相,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摇摇欲坠,可她看得见那团火还在烧。
她恨他这副样子。
更恨自己看到他这副样子时,心脏传来的那种钝痛。
她太习惯把他排在后面。
太习惯用“复仇更重要”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太习惯在他和别的事情之间,选择别的事情。
她告诉自己,等复仇结束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回头来处理和他的关系。
可复仇什么时候能结束?沈雨薇倒了还有沈天明,沈天明倒了还有季家——她给自己找了太多理由,把“以后”推得越来越远,远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到底是真的没时间,还是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什么?
不敢面对这个男人爱她的方式太沉重,沉重到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不敢面对一旦承认爱他,她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偏执、一样疯狂、一样不顾一切,就会失去理智,就会打乱自己所有的计划;
不敢面对自己心底的脆弱,不敢面对自己其实早就累了,早就想找一个人,好好依靠,好好休息,而那个人,就是严浩翔。
她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所以一直用冷漠和疏离把它死死压住。
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固执地用手铐把她锁在身边,好像这样她就不能再一次从他面前走掉。
她压不住了。
就这一次。她想选他。
哪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怕不确定他会不会伤害她,哪怕知道这是冒险。
她也想选他。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可怜。
只是因为,她爱他,发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爱他。
沈妤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平稳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严浩翔。”

他没有睁眼,依旧靠在座椅里,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又像是故意不想回应她,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而压抑。
“你打算带我去哪?”

沉默。
“那些人——”


“沈妤辞。”
严浩翔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看不清楚。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那只手铐,又移回她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现在没有提问的资格。”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妤辞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