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倒霉

港区安缦酒店三十九层。

马嘉祺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后颈的线条往下淌，沿着肩胛骨的沟壑分流，又汇合在腰窝的位置。

他闭着眼，洗发水的泡沫顺着眉骨往下流，马上就要流进眼睛里。

然后非常突然的，灯灭了水也停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三秒，黑暗里只有排水口残留的水流声，越来越弱，最后完全静止。

他没觉得多意外，凭记忆摸索着关掉水龙头，扯过架上的浴巾，把脸上的泡沫擦干净。

淋浴间里没有窗，应急指示灯的幽绿微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上拖出一条细长的亮痕。

他推开门，房间里也是黑的，空调停止了运转，空气开始凝滞。

窗外城市的霓虹隔着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热闹是它们的，与他无关。

他站在原地，湿发贴在额前和鬓角，水珠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每一滴都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座机，拨了前台的号码，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陈述过很多次的事实。

马嘉祺挂掉电话，他站在黑暗里，用那条已经半湿的浴巾擦头发。

这种看起来很正常的小概率倒霉事件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了。

前两天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他搭乘的航班因起落架故障紧急返航，飞机在空中绕了两个小时放油，机舱里一片死寂，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

他知道是无形的力量不让他离开，于是只能留下。

前天在便利店，他买完水正要转身，货架毫无预兆地倒下来。他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货架砸在他脚边半米的位置，碎玻璃溅进鞋口，在他脚踝内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店员吓得脸色发白，一直道歉。

他说没关系。

还有各种各样的小事，走在林荫道上会被鸟屎或者树枝砸，走在马路上会被汽车或者电瓶车蹭刮，坐汽车会爆胎或者被追尾，坐电车甚至能遇到变态痴汉。2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口袋里随时备着充电宝。习惯出门前检查三遍证件。习惯洗澡时把手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因为爱惜手机，是怕万一又出什么事，需要联系人的时候抓不到。

虽然有时候手机也会莫名的电池出问题，哪怕是新买的也会他工作到关键时闪退卡顿。

马嘉祺擦完头发，把浴巾搭在椅背上，摸黑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套干净衣服穿上。

窗外是港区的夜景，东京塔在不远处亮着，暖橙色的光一层层漫开。

他站在窗前，湿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垂落在眉骨边沿。

男人的侧脸被窗外的灯光映出清晰的轮廓，眉骨高，眼尾微敛，鼻梁挺直，不笑的样子凉薄疏离。

原来，她过往的18年是这样过来的。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