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辞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东京塔刚刚切换了灯光模式,橙红色的光晕在夜幕中缓缓流转,像一根燃烧的蜡烛。
“……听说了一些。”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家都有默契的。这些年你姐姐对亚轩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给这里的大家一人发一张眼镜店宣传单吧,可能视力都不好ー`🫦´ー
沈天明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件需要小心翼翼托着的事。

“年轻人闹别扭是常有的,但不能真的伤了和气。你姐姐现在一个人在东京,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和她都在那边,姊妹俩互相照应着。明天她去看你,你们姐妹多谈谈心,不要有什么间隙。”
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心都偏到外太空了

“亚轩那边,有机会你也帮她说说话。”
沈妤辞没有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妤辞?”
“……好。”

“我会的。”


“那就好。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
“嗯。”

通话结束。
沈妤辞将手机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片落进掌心的枯叶。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真源看着她,他想起沈妤辞跪在冰窟边上、十根手指鲜血淋漓地刨冰的样子。
而现在,电话那头那个口口声声说“心疼”的父亲,甚至没有问一句:你疼不疼?你害不害怕?1
气死我了。。。
他只是说:姐妹俩不要有间隙。帮她说说话。
出事已经几天了,沈天明不可能一无所知,他是董事长,工作事务繁多也正常,但他依旧能做到经常和沈雨薇通电话,对沈妤辞这个受伤到住院的女儿却不闻不问。
张真源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在沈妤辞身侧坐下。
她没有动,依然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少女模糊的侧脸,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又极力放松。
张真源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她手指上的纱布已经换过新的,洁白的医用胶带缠得整整齐齐,他的指腹轻轻擦过纱布边缘,没有用力,只是覆在那里。

“小辞,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沈妤辞转过脸,看向他。

“银座有几家画廊,你不是一直想看东山魁夷的原作吗?我打听过了,有一家私人收藏馆最近在办小型特展,不对外开放,但我能联系到负责人。”

“或者去代官山走走,那边有些独立书店,氛围很好。”
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温柔,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盏怕洒的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东山魁夷?”
张真源微微一怔。

“……你以前提过。”
她确实提过,那是在很久以前,她还和刘耀文在一起的时候,某个午休时间在图书馆的闲聊。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东山魁夷画里的蓝很安静”,像一粒落在水面上的灰尘,本该很快沉下去,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在她印象里,张真源当时并不在场。
“好。”


“如果过两天你身体没有异常,我们也可以回去了,元宝应该很想我们。”
沈妤辞垂下眼,将视线移开。
“再说吧,我还想再待几天。”

张真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好,我都陪小辞。”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动作很轻,像怕触痛她任何一寸皮肤。
他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要留在东京?是不是在查什么、等什么、见什么人?
但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不敢问,他想对小辞的决定百分百信任配合,他的情敌太多,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够体贴不够包容,她就会另选他人。
于是每一次她说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时,他都说好。
他把那些翻涌的不安、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疑问,全部压进喉咙里,和着每一次吞咽的动作,一点点咽回胃里,沉到最深的地方。
他以为这叫珍惜。
他不知道,这叫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