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辞跪倒在冰窟边缘,双手死死扒住还在碎裂的冰层,
她睁大眼睛盯着水面,试图从幽暗的水下寻找一丝痕迹——一片衣角,一缕头发,任何能证明他还在那里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黑水,深不见底,像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不……”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抖得厉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开始徒手去刨那些破碎的冰,指甲刮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冰屑飞溅。
人类指甲的硬度在寒冰面前微不足道,十指渗出的血,在洁白的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点。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她走投无路了。
不行,这种方式救不了他,不行,她要下去。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一瞬间,沈妤辞第一次意识到爱上一个人的伟大与恐怖。
她是最最惜命的,即便是上次破例为张真源引开追兵,最起码也是有一线生机的,而现在的情况,若她下去,十死无生。
可这底下那么黑那么冷,严浩翔他那么挑剔那么养尊处优一个大少爷怎么可以埋葬在这里……
严浩翔他一个人也会害怕的。
她要跳下去找他,哪怕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哪怕她可能再也上不来。
就在她准备纵身跃下的瞬间——
远处传来轰鸣声。
起初很微弱,被风声掩盖,但很快就变得清晰,那是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沈妤辞猛地抬头。
漫天风雪中,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束劈开昏暗的天幕,像一柄光剑直直刺向这片冰谷。
巨大的黑色直升机在风雪中艰难稳住身形,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积雪掀起滔天白浪。
直升机舱门被粗暴地拉开,一个身影几乎要探出半个身子。
丁程鑫。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平日那种慵懒戏谑的表情,只有一片沉冷的肃杀。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冰面,在看到沈妤辞的瞬间骤然定格。
沈妤辞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朝着严浩翔坠落的冰窟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喊:
“救他——!”

声音被直升机轰鸣和风雪彻底吞没。
但她知道丁程鑫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满手的血,看见了她的口型,看见了那个正在塌陷的冰窟。
丁程鑫对着舱内迅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舱内迅速垂下绳索,几名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沿着绳索速降落地,动作专业而迅捷。
沈妤辞想要站起身给救援人员指路,腿却软得完全使不上力,她只能跪在冰面上,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救援人员迅速靠近冰窟,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冰层状况,另一人已经绑好安全绳准备下水,他们的动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专业得近乎冷酷。
沈妤辞看着他们,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好像被罩上一层毛玻璃,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失真,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剧烈鼓噪。
她看见救援人员潜入水中。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缓慢地磨。
然后水面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