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辞的手指刚触到刘耀文的手腕,冰水浸透的织物像刀片一样割着掌心。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抖,只是本能地咬紧后槽牙,全身肌肉绷成一根拉到极致的弦,脚后跟狠狠蹬进冰面——
刘耀文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冰水浸透的衣服吸饱了重量,加上他本身的体重,就像拽着一块冻硬的巨石。
他整个人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她的手,指节白得像要嵌进她的骨肉里。
“上来……快!”

沈妤辞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膝盖跪在剧烈颤动的冰面上,冰碴刺破布料扎进皮肤,但她感觉不到痛。
纤瘦的身体中爆发出巨大的能力,最后一下猛拽,刘耀文终于被拖上冰面。
他趴在冰上剧烈咳嗽,嘴里呛出混着血丝的冰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妤辞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刘耀文颤抖的肩膀,死死锁定在那个正在崩裂的冰窟方向——严浩翔刚才悬挂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圈破碎的冰缘和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从头顶直直刺穿到脚心,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然后疯狂倒流。
她猛地起身,膝盖在破碎的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冰碴扎进皮肉,尖锐的痛楚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转身就要往那边冲,手腕却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死死攥住。
刘耀文抬起头,脸色青白得吓人,嘴唇乌紫,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晶。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摇晃,像要碎裂又强行黏合。

“别去……危险……”
沈妤辞用力掰开他的手,那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待在这里别动!”

她只是猛地起身,膝盖在破碎的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冰碴扎进皮肉,尖锐的痛楚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正在塌陷的冰窟奔去。
脚下的冰层薄得像纸,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脆响,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但她感觉不到疼。
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瞬间。
他上辈子无数次留给她追不上的背影,
他为她挡住飞来碎片时的不计后果,
他在水下毫不犹豫将呼吸器塞给她的疯狂,
他为她落下的第一滴泪,
他递过来保温桶时指间那枚创可贴的图案,
他在鬼屋里趁她受惊低头吻下来时的滚烫的呼吸,
还有刚才——刚才他为保护而推开她的本能反应。
胸腔的血肉似乎成了摆设,心脏被漫天的风雪刮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那是某种深埋在她潜意识深处、被她刻意忽略和压抑的东西,此刻在生死关头像破冰而出的藤蔓,疯狂生长,缠绕住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无比地怨恨他,又刻骨铭心地深爱着他。
那是即便让她演戏都无法做到坦荡宣之于口的爱。
那是让她光是想想都会抗拒、抵触、反胃,却又真实存在的爱。
她害怕这种情感的强度,害怕一旦承认就会失去控制,害怕自己会变得像他一样偏执疯狂,所以一直用冷漠和疏离把它死死压住。
可现在,她压不住了。
“严浩翔——”

她再次嘶喊出声,声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坚持住!等我——!”

风雪吞噬了她的呼喊,连一点回音都没有留下。
她终于跌跌撞撞跑到那个冰窟前,破碎的冰缘还在继续塌陷。
黑沉的水面泛着死亡的冷光,一圈圈涟漪正在慢慢平复,仿佛从未有人坠入过。
看不见了。
哪里都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