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低着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
那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一种混杂着巨大难堪、无处遁形的羞耻,以及更深沉的、被赤裸裸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血淋淋的痛苦。
沈妤辞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副如同被人撕开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内核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痛。
那疼痛如此清晰,甚至压过了发烧带来的不适。
原来他没有扔掉。
原来在那个心碎决绝的雪夜,他又回去了。
火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映着刘耀文颤抖的、僵直的背脊,和沈妤辞苍白的、写满震惊的脸。
严浩翔站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沈妤辞眼中剧烈的震动,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迅速被复杂情绪覆盖的水光,看到了她无意识攥紧的手。
他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是他用尽手段、算计、甚至付出所有也无法抹去和取代的。
有些羁绊,早已深植于过往的土壤,哪怕表面枝断叶落、荒芜一片,地下的根系依然盘根错节,顽固地牵扯着彼此的血肉。
嫉妒像带着倒刺的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以及一丝冰冷的明悟,也随之升起。
他想起自己过往的步步紧逼,想起她眼底那些或隐或现的抗拒和疏离。
何姨说得对,心疼或许是爱的开始,而对沈妤辞这样戒备心重、习惯隐藏真实情绪的人来说,适当的、真实的脆弱,或许才是敲开那层坚硬外壳的另一把钥匙。
严浩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没有再去捡掉在地上的自己的抓绒衣,反而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闷哼一声,眉心因骤然袭来的痛楚而紧紧蹙起,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他扶住了旁边歪斜的木桌边缘,支撑住身体。
这个动静果然立刻拉回了沈妤辞的注意力。
她从那巨大的情绪震荡中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他,眼中带着尚未散尽的震惊和一丝清晰的关切。
“严浩翔?你怎么了?”

严浩翔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薄汗微微濡湿,粘在皮肤上。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刚刚包扎好、赤着踩在冰冷地面的脚,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明显的、强忍痛楚的滞涩:

“脚底……伤口可能比我想的深。刚才只顾着生火没觉得,现在……有点疼得使不上力。”
他顿了顿,看着沈妤辞,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锐利和掌控一切的深沉,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和无奈,

“而且……没穿鞋,地上太冰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脚底的伤口确实疼痛,赤脚站在冰冷肮脏的地上也确实难受。
但远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只是将这份不适,以一种更直观、更“需要被关心”的方式,展露在她面前。
沈妤辞怔住了。
在她印象里,严浩翔永远是冷静的、强势的、仿佛无所不能的。何曾有过这样主动示弱、甚至显得有些无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