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摘下面具后她完整露出的面容,那双总是仿佛隔着一层雾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然后,他忽然对她展颜一笑。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讥诮或慵懒的弧度,而是一个极其干净、甚至透出几分少年气的灿烂笑容。
眉眼舒展开,嘴角上扬的弧度真实而温暖,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最原本的模样。
沈妤辞看得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丁程鑫这样的笑容。
干净,真实,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愉悦,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伪装。

“面具戴久了,不累吗?”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却很深,像在问她,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沈妤辞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中。
她没有回答,仓促地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空。
只是那砰砰的心跳,泄露了那一瞬的慌乱。
烟花已至高潮,接二连三地在空中拼凑出瑰丽的图案,将夜幕渲染得如同幻境。
身边的人们在惊呼,在拥抱,不远处有几对恋人,在光影交错间忘情地相拥、亲吻。
丁程鑫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个角度,刚好能让他将她安静的侧影,框进这漫天华彩的背景里。
少女的鼻尖被冻得微红,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未化的霜气,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烟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手,一直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此刻,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口袋里一样东西,那是一根柔软的、崭新的、在寺庙香火前供奉过的红绳。
冰凉的丝线缠绕在指尖,仿佛缠绕着他所有不敢言说的祈求与盼望。
那是抵达日本的第二天清晨,他避开所有人,独自去往那座寂静的古寺求来的。
住持似乎并不惊讶,默默引他到佛前。
他向来不信神佛,觉得那不过是脆弱心灵的寄托。
可当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仰头望着朦胧光晕中慈悲垂目的佛像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确定和卑微,萦绕心头。
他来得太晚,她的世界早已拥挤不堪。
他那点姗姗来迟的、连自己都觉陌生的心意,在她经历过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爱与痛之后,又算得了什么?
人与人之间那点虚无缥缈的缘分,他向来嗤之以鼻,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抓住的稻草。
“神明能听到我的祈祷吗?”3
无神论者竟然向神明卑微地祈祷他与她的缘分深一些再深一些
他在心里默念,摒弃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语调,只剩下最原始的恳切,
“如果可以……请让我和她的缘分,能再深一点,再久一点。”
“不是强求,只是……多一点可能。”
顿了顿,他闭上眼,额头轻轻触地,
“还有……请让她,能更幸福一点。”
绚烂的烟花在她清澈的眼中绽放,映亮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丁程鑫望着她,心底某个角落,涌起一股强烈到近乎疼痛的冲动。
好想,就用这根红绳,在你和我之间系一个死结。
一个神明见证过的、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
让我的痕迹,无论以何种方式,都能留在你的命运线上。
这念头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克制。
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回手,重新戴上了自己的狐狸面具,
他只是就这么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转过头,与她一同望向那片被烟花照得恍如白昼又迅速重归黑暗、周而复始的夜空。
在烟花轰鸣与世人狂欢的声浪中,用余光描摹着爱人近在咫尺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