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辞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睫,迅速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的疏离,甚至还勉强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客气的弧度:
“丁学长,谢谢你。”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
丁程鑫脸上的笑容没变,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瞬,那双总是懒洋洋眯着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清亮,像是能穿透她仓促戴好的平静面具。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次力道轻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拉着她,转身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这边人少些。”
他的声音混在嘈杂里,不高,却清晰。
他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隙,来到河堤一处略微凸起的、相对空旷的土坡上。
这里离主人群远了,喧闹声变得模糊,只有寒风掠过枯草的细微声响。
头顶是开阔的、墨蓝色的冬夜天空。
一站定,沈妤辞立刻再次抽回了手,下意识地转身,目光投向那片令人目眩的、戴着面具的人海,试图寻找张真源的身影。

“刚刚看到是我,很失望?”
丁程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笑,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沈妤辞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学长说笑了。只是走散了,有点担心。”


“花火马上要开始了。”
丁程鑫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自顾自地说,语气轻松,

“人这么多,都戴着面具,想找也难。不如就在这里等吧,他们总会找过来的。”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闲适。
沈妤辞抿了抿唇。确实,茫茫人海,乱找无益。
她不再坚持,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河面。
“咻——砰!”
第一朵烟花,毫无预兆地从地平线上升,然后炸开。
金色的,巨大的,如同最绚烂的花束,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地面上无数仰起的、戴着面具的陌生脸庞。
惊呼声、赞叹声浪涛般涌来。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赤红,靛蓝,银白,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转瞬即逝的光之森林。
轰鸣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硝烟气息。
沈妤辞仰着头,看着那盛大而虚幻的美景,瞳孔里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A市禁燃多年、寂静冷清的夜空,被同样绚烂、却只为她一人燃放的烟花悍然撕裂。
少年站在她身边,眼睛比烟花还亮。
那时的烟花,似乎比眼前的更烫,更响,直直撞进心里。

“不许愿吗?”
丁程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好奇。
沈妤辞怔了怔,轻声回答:
“之前看烟花的时候,许过了。”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失言。
丁程鑫果然沉默了。
只一瞬,聪明如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月前,那场轰动全城、据说动用了非凡关系才得以破例的盛大烟花。
那是刘耀文的手笔。
他没再追问,只是忽然抬手,伸向她颊边。
沈妤辞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用指尖轻轻勾住了狐狸面具的系带。
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将那个绳结解开,然后取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暴露的皮肤,沈妤辞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河堤的光线主要来自远处摊贩的灯笼和天上不断绽放又熄灭的烟花,明明灭灭,映得丁程鑫的脸庞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