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斗争

没有过多细节，只有几个冰冷的片段：

马嘉祺坐在昏暗的书房里，面无表情地签署文件；沈氏集团股价断崖式下跌的新闻标题；沈天明和季荣烨一夜之间苍老灰败的脸；最后，是沈雨薇在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级疗养院，或者说，监管森严的精神病院的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哭喊，窗外是异国冰冷的天空。

而他自己呢？

深夜，宋家祠堂。

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微弱地摇曳着，将跪在蒲团上的那个身影拉得细长，映在肃穆的墙壁上。

那是原书中的他。

他穿着家常的深色衣服，背脊挺得笔直，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仪态，但那挺直中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轻微的颤抖。

没有嚎啕痛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额头轻轻抵着冰冷光滑的青砖地面，闭着眼。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香炉里余烟袅袅。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依旧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一声低到几乎湮灭在寂静中的默念，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祈求：

“求菩萨……保佑……”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那接下来的名字重若千钧，最终，化为一声气音般的叹息：

“沈妤辞。”

“下辈子……一定要幸福。”

那时的他或许始终未能厘清自己对沈妤辞是怎样的感情，但那份因她惨烈结局而生的、深刻的不安与心疼，以及对自己身处其位却未能阻止，甚至未曾真正试图去理解的愧疚，是真真切切的。

这份情感，在原书那个被剧情裹挟的他心中，微弱却顽固地存在着，最终化作了这深夜祠堂里，无人知晓的、最沉默的祈愿。

此刻，昏迷病床上的宋亚轩，意识与这原书中跪在祠堂的自己，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共鸣与融合。

那心疼，那负罪，那想要改变却无力回天的痛苦，还有……因听到沈妤辞那番暗恋自白而泛起的、更加复杂的酸楚与悸动。

所有这些情绪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猛烈地冲击着剧情之力试图将他拉回“爱沈雨薇、厌沈妤辞”轨道的枷锁。

“不……不是那样……”

意识在呐喊，在挣扎，

“不能……再那样……”

他想醒来。

他想亲口问一问，那些暗恋的话语，究竟是真是假，是策略还是真心？

他想看清现在这个沈妤辞，眼里是否还有曾经的影子，又增添了何种他看不懂的冰棱与锋芒？

他更想……弥补。

不是出于爱情，至少此刻他无法确定，而是出于一种基本的、人的良知，出于对那份曾默默注视过他的目光迟来的回应，出于不想再重复那令人窒息的心疼与无力。

然而，对抗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的自我意识在觉醒，在壮大，但剧情之力的反扑也愈加凶猛。

仪器上的脑电波图，呈现出一种激烈而紊乱的峰值，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