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永恒,反衬出这一刻心跳的紊乱。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
喜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太过廉价。
在他二十年的认知体系里,感情是最不可控的变量,是理性分析中的干扰项,是商业决策时需要剥离的情绪噪音。
可是——
他想起赛车场那天,他下意识为她挡住危险,甚至不计后果。
想起公寓里,她醉酒后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撒娇的样子可爱得像小猫。
想起书房昏黄的灯光下,她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意,却笑着说“谢谢你相信我”。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然后转化为某种生理性的反应——心跳加速,呼吸微滞,以及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占有欲。

“我不知道。”
严浩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但耀文,有些事情正在失控。”

“比如?”

“比如我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进行这场对话。”
严浩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按照我的原则,我应该彻底退出这场混乱。沈妤辞是你喜欢的女生,理性的选择应该是远离。”
刘耀文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没走?”
严浩翔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海面泛起金色的碎光。

“因为我发现,”
他缓缓说,

“当我试图把她从我的脑海中删除时,她反而更清晰地占据每一个空隙。”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突然断裂了。
刘耀文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抬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情绪过载后的生理反应。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从书房门打开,我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的那个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严浩翔没有说话。

“沈妤辞真的太好了,任何接触过沈妤辞的人都会被她吸引。”

“严浩翔,”
刘耀文放下手,眼眶通红,但眼神异常清醒,

“沈妤辞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这么认真喜欢的人。”

“我喜欢到……连再次当着她的面说一次喜欢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写进日记里。我喜欢到,她提出一个月考验期,我居然真的像个傻子一样,每天记录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生怕哪里不够好。”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如果你硬要和我抢,我接受。这是你的权利,也是她的选择。但是——”
刘耀文直视着严浩翔的眼睛,

“如果最后你真的抱得美人归,我也做不到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嫂子’。”

“我会离开,离得远远的,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十九岁这年,想要用全部真心去对待的女孩。”
海风卷起他的睡袍下摆。
严浩翔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个会在他被家族长辈训斥时,偷偷翻墙给他送零食的男孩;这个在他第一次主持并购案紧张到失眠时,陪他打了一整夜游戏的哥们;这个明明张扬霸道,却在喜欢的人面前笨拙得像个小学生的男人。
某种尖锐的疼痛在胸腔蔓延。
他真的很珍惜刘耀文这个兄弟。

“我需要点时间。”
严浩翔听到自己的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

“好好想想。”

“想什么?”
刘耀文问,

“想你到底喜不喜欢她?还是想怎么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做选择?”

“都想。”
严浩翔坦诚得近乎残忍,

“耀文,我一向看不起爱情这种东西。我觉得那是弱者的麻醉剂,是无能之人的精神寄托。可是现在……”

“现在我发现,我可能也在慢慢变成自己看不起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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