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的电话

静园的门在身后合拢，沈妤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

她脸上那些脆弱迷茫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她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夜色。

“喵——”

元宝从客厅沙发后踱步出来，圆滚滚的老橘猫，慢悠悠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

沈妤辞弯腰把它抱起来，猫很沉，压手，但那份重量和温度莫名让人心安，她走到厨房，从柜子里取出猫粮，倒进元宝专用的陶瓷碗里，颗粒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元宝立刻从她怀里跳下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沈妤辞站在料理台边，看着猫进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这件属于严浩翔的羊绒开衫——面料柔软细腻，昂贵的质感，却带着不属于她的冷冽气息。

她皱了皱眉，将开衫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剩下那件过大的T恤和运动裤。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

时间差不多了。

沈妤辞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通讯录里，“张真源”三个字静静躺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元宝吃完猫粮，又溜达过来跳上沙发，挨着她趴下，她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一下，规律得近乎冷酷，她知道自己在算计什么，也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她和张真源之间那点残存的、相对干净的东西，可能又会染上新的颜色。

但这是必要的。

沈妤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嘟——嘟——

第四声时，电话被接起，张真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但语气是温和的，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悦。

沈妤辞没说话。

她将手机拿远一些，另一只手“不小心”扫过茶几上的一个空玻璃杯。

“啪！”

杯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碎，但滚动了几圈。

沈妤辞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轻哼，像是吃痛，又像是醉意朦胧中的无意识呓语。

然后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将门虚掩着，留出一道三指宽的缝隙，夜风立刻钻进来，吹动了门边的纱帘。

她又折返回来，从酒柜里取出张真源常喝的那种红酒——酒精度不高，果香型，她倒了小半杯在玻璃杯里，自己没喝，就那么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刚刚滚落的空杯。

做完这一切，沈妤辞重新坐回沙发，把元宝抱到腿上，手指一下下梳理着猫背的毛。

老猫舒服地眯起眼，呼噜声更响了。

她开始等。

-

电话被突兀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张真源坐在床上，睡意全无，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7秒。

沈妤辞打来的。

先是一声类似玻璃落地的闷响和她的轻哼，接着电话就断了。

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张真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迅速从衣柜里抓出长裤和外套套上，眼镜都没来得及戴，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他的车开得很快，几乎压着限速。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能——她喝醉了？摔倒了？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静园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但此刻张真源却觉得过去的每分每秒都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