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份“不喜欢”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他不想答应！他不要被这样安排！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一个微笑的雏形，违逆着他所有的意愿，在他脸上艰难成型。

喉咙里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喊，想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最后的、惊骇欲绝的挣扎，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等待答案的身影。

不——！

他在心里呐喊。

而那股力量，冷酷地、不容置疑地，将他的挣扎一点点碾碎，将那个“不”字，彻底封死在绝望的深渊里。

时间被拉长了，或许只有几秒，但对宋亚轩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台下开始出现一丝疑惑的窃窃私语、沈雨薇脸上的期待渐渐染上不安时——

宋亚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提”着，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僵硬得如同面具的、完美的微笑。他的嘴唇开合，吐出清晰而温润的词语，每一个字都像从他灵魂上剜下来的肉：

宋亚轩“雨薇，谢谢你……这么美好的心意。”

他的声音透过沈雨薇手里话筒的收音，传遍礼堂。一如既往的优雅动听。

宋亚轩“我……也很欣赏你。你的舞很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他没有直接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但在这种语境下，在聚光灯和所有人的注视下，这样的回应，已经等同于接受。

果然，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欢呼和起哄声！完美！童话成真！

沈雨薇脸上的不安瞬间化为巨大的惊喜和幸福，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捂着嘴，对着宋亚轩的方向用力点头，泣不成声。

宋亚轩站在那里，微笑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掌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包裹在昂贵西装下的躯体，像一具刚刚死去的躯壳，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流淌，但有什么东西，在刚刚那短短几十秒里，被那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捏碎了。

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荒诞至极的虚无。

他赢了所有人的赞叹，却输掉了对自己声音的最后掌控。

他看向舞台，沈雨薇在光里哭泣微笑，美丽如画。

他又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后台那片深沉的黑暗。他知道，沈妤辞大概就在那里的某个角落。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看到了吗？她看懂了吗？看懂了他刚才那几秒钟里，无声的、绝望的挣扎？

看懂了他像一只被线提起的木偶，在聚光灯下，演完了被写好的戏码？

掌声和欢呼还在继续，宋亚轩缓缓坐下，脸上的笑容像烙印一样褪不去，他交握的双手在膝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贵宾席另一边，严浩翔交叠着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台上激动的沈雨薇，又掠过宋亚轩那完美微笑下隐约苍白的脸，最后，若有所思地投向后台的阴影。

丁程鑫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支着下巴，狐狸眼里兴趣盎然，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极其精彩的、超乎他预料的戏剧。

而刘耀文，他根本没在贵宾席。

他不知何时溜到了后台通道口，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着台上那一幕，又看向沈妤辞所在的方向，完全不在意。

后台最深的阴影里。

沈妤辞收回了从侧幕条缝隙望出去的目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在昏暗光线下，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到了。

看到了宋亚轩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骇，看到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到了他试图挣扎时身体的僵硬，也看到了最后，那如同面具般焊死在脸上的、空洞的微笑。

还有，他最后投向后台的、那一瞥。

那不是看沈雨薇的眼神。

那是一个溺水者，在彻底沉没前，望向岸边最后一点模糊光影的眼神。

寂静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

训狗系统“关键剧情节点【星夜告白】已完成。检测到强烈剧情纠偏力场作用痕迹。宋亚轩精神波动异常剧烈，服从度产生特殊波动：当前服从度锁定为42。”

训狗系统“警告：世界规则对核心情节保护力度极强。宿主后续行动需更加谨慎。”

沈妤辞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轻轻抚过右臂的纱布。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

而宋亚轩心里的那道伤口，才刚刚被切开，鲜血淋漓，却无人看见。

她转过身，不再看前台那场“圆满”的盛宴，走向堆满道具的C区。

演出还在继续，D班的话剧快要上了。她还有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