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T.萨满直播间的虚拟穹顶被调成了暗酒红色,光影流转间带起一片暧昧的涟漪。
萨满的大电人形象今晚格外“不像话”。黑色丝质衬衫的扣子解到了胸膛以下,虚拟的皮肤在刻意调低的光线下泛着蜜色的、撩人的光泽。他没像往常那样坐在DJ台后,而是斜倚在一张复古的猩红丝绒高脚椅上,一条长腿曲起踩在椅撑,另一条腿随意伸长,马丁靴的鞋尖随着背景里慵懒的爵士鼓点,一下一下点着虚拟地板。
他嘴里叼着一支细长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半边锋利的下颌线,只留下一双在暗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疯狂滚动的公屏。
“晚上好啊,我的姐们儿们。”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磁,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一点故意的、黏糊糊的倦懒,“这大半夜的,都不睡觉,跑我这儿……找刺激呢?”
弹幕瞬间被点燃:
【啊啊啊满爹今天这造型我直接死亡!】
【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找刺激!就找你!满满大王今天唱首辣的!】
【老公!看看我!我要听你唱那首《午夜禁闭区》!】
萨满嗤笑一声,吸了口虚拟的烟(动作性感得要命),缓缓吐出烟雾。“《午夜禁闭区》?那歌太糙了,没劲儿。”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公屏上一个不起眼的ID——“草莓小蛋糕今天哄好满皇了吗”。那是林粥粥的小号,她此刻一定缩在宿舍的床上,戴着耳机,脸红心跳地看着。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害羞得不得了、一逗就耳朵红、却会用那种湿漉漉又执拗眼神偷偷看他的小女孩,是他的“星姐”,也是他最近觉得格外好玩的一个“小玩具”。看她因为自己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方寸大乱,能奇异地抚平他心底那丝怕被遗忘的焦躁。
“今晚啊,唱点别的。”萨满将烟蒂在虚拟烟灰缸里碾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股子颓废的性感。他调整了一下耳麦,虚拟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引来弹幕又一波尖叫。“送给所有……睡不着,心里头藏着个小魔鬼的姐们儿。歌名就叫……《痒》。”
前奏响起,是改编过的、更慢更黏稠的蓝调版本。萨满没立刻唱,而是跟着节奏,用他那把低哑的嗓子,开始近乎呢喃地念白: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 他念的时候,眼神迷离地飘向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着某个特定的人,嘴角勾着坏透了的笑。
“他有蓝蓝一片云窗……只等,有人与之共享。” 念到“共享”时,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发出一个极其暧昧的气音。
林粥粥在屏幕那头,整个人已经烧起来了。她死死咬着被角,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她知道他在看公屏,知道他能看到她的ID在线。他每一句撩拨的念白,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精准地刮过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她既想把自己藏起来,又想离那屏幕里的光影更近一点,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灼热。
念白结束,萨满终于开嗓唱。他的唱法完全变了,不再是技术流的炫技,而是气声居多,咬字模糊,在旋律的缝隙里喘息、停顿,每一个转音都带着钩子。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他唱到这句时,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敞开的衬衫领口下,虚拟的锁骨和胸膛线条在光影里明暗交替,欲盖弥彰。他甚至抬起手,指尖极缓地、从自己的喉结,一路虚划到锁骨之下,停住。
弹幕已经疯得不能看了,礼物特效炸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林粥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她看到他的指尖停驻的地方,正是他之前不小心被设备划伤、贴过创可贴的位置。只有她知道,那道小疤的位置。他……他是故意的吗?
“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萨满继续唱着,眼神却不再迷离,反而带上了一种清醒的、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目光扫过“草莓小蛋糕”的ID,看到那个账号在礼物栏里犹豫徘徊、最终只送出一个最便宜的小星星(她没钱,但这是她每天必做的“打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真是个又怂又乖的小东西。他想。怕得要死,又忍不住靠近。和那些狂热刷着昂贵礼物的“姐们儿”都不一样。这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注视,比任何喧嚣的告白都更能满足他心底某个黑洞般的渴求。
一曲终了,余韵未消。萨满微微喘息着(表演性质),胸膛起伏。他没立刻说话,而是任由那撩人的余韵和炸裂的弹幕持续发酵。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从某种情绪里抽离,抬手随意耙了下汗湿的银发,笑容重新变得痞气而张扬。
“怎么样,姐们儿们?这歌……够味儿吗?”他对着镜头挑眉,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肯定的脆弱。
【太够了!满皇杀我!】
【我人没了!这哪是唱歌!这是下蛊!】
【满满大王请把‘骚’字刻在烟上吸进肺里!】
【已录屏!今晚做梦素材有了!】
萨满看着这些反馈,眼底那点细微的不安被迅速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掌控一切的光彩。他喜欢这样,喜欢被需要,被渴望,被无数目光炙烤。这让他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被爱着。
“行,你们喜欢就行。”他放松地靠回椅背,长腿交叠,“下次想听更辣的,提前预约啊,我得看看心情。”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那个只送了颗小星星的‘草莓小蛋糕’……啧,名字挺甜,出手这么抠呢?”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笑意和调侃,不是责怪,更像是一种……点名。在成千上万的弹幕和礼物海洋里,精准地打捞起了那颗最不起眼的小星星。
林粥粥在屏幕那头,心脏骤停了一秒,随即疯狂擂鼓。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还念出来了!羞耻、甜蜜、恐慌、还有一丝被特别关注的眩晕感,轰然淹没她。她手忙脚乱地想打字解释,想说“我不是抠我只是没钱”,又想说“满皇我错了”,但手指抖得根本打不出完整的句子。
萨满看着她那个ID后面不断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透过麦克风,带着胸腔的震动,酥麻地传进所有听众,尤其是某一个人的耳朵里。
“行了,逗你的。”他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恶劣,“小星星也是星星,老子照单全收。乖,别抠字了,早点睡。” 最后那句“乖”,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林粥粥心尖上。
他又和弹幕胡侃了几句,才在一片【晚安满满!】【梦里继续骚!】的刷屏中下播。
屏幕黑掉。萨满摘了设备,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只剩疲惫和一丝空茫。他习惯性地摸烟,点燃。冰凉的空气让他光裸的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部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那熟悉的空虚和不安里,似乎掺进了一点别的东西。他想起了那个ID,那个只送小星星的“草莓小蛋糕”,想象着屏幕后面那张此刻一定红透的、慌乱的、湿漉漉的小脸。
“胆子这么小,”他对着空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嗤笑,“还敢叫‘哄好满皇’?” 语气是嫌弃的,眼神里却没什么冷意。
而宿舍里,林粥粥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萨满那黑掉的界面。萨满最后那声笑,那句“乖”,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混合着他唱《痒》时每一个性感的气音和眼神。
她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滚烫的战栗。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太病态了。可是……
“满子……”她把滚烫的嘴唇贴上冰凉的手机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那一端虚幻的光影,声音带着哭腔和痴迷,“我哄不好你了……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夜还很长。一个用声色犬马填满恐惧,一个用无声的疯魔献祭爱意。两颗扭曲的星星,在各自孤独的轨道上,因为一场蓄谋的“表演”,引力悄然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