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无声滑开，顶楼总裁办公区的寂静扑面而来。这里与楼下开放办公区的气息截然不同，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是高级香薰系统维持的、恒定而冷淡的雪松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赵太阳的昂贵咖啡豆香。
走廊尽头的双开实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明亮的光。崔十八径直走过去，林粥粥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推开门的瞬间，先闯入耳中的是一阵快节奏的游戏音效。赵太阳没像林粥粥想象中那样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而是窝在会客区那张巨大的、可以当床用的奶白色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正对着对面墙上的巨幅投影屏幕激战。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件深灰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挽起，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
“哟，来了？”赵太阳头也没回，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屏幕上光影闪烁，“自己坐，等我两分钟，这BOSS就差一丝血了……哎我操！躲啊！崔十八你看看这人机队友，傻逼吗！”
崔十八似乎早已习惯，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林粥粥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沙发太宽太深，林粥粥只敢挨着边坐。崔十八则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压过了空气中雪松冷香的气息。
很快，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华丽字样。赵太阳把手柄一扔，舒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粥粥略显紧绷的脸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深夜汇报工作？崔老师，你这个‘带教’工作，做得挺到位啊，都送到顶楼来了。”
“数据有些联动性需要口头说明。”崔十八语气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从随身带的平板里调出文件，开始言简意赅地讲解几个关键数据节点的关联。
林粥粥努力集中精神去听，但赵太阳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时不时从崔十八脸上移到她脸上，又落到崔十八偶尔指向屏幕、靠近林粥粥的手上，眼神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兴味。
“嗯，懂了。”等崔十八说完，赵太阳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林助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加班累着了？”他身体前倾，那双桃花眼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关切，“我这儿有间休息室，备着应急的，你要不要进去躺会儿缓缓？工作嘛，不急这一时半刻。”
休息室？林粥粥心头一跳，下意识摇头：“不用了赵总，我没事……”
“客气什么。”赵太阳站起身，不由分说地走向办公室内侧一扇隐蔽的磨砂玻璃门，推开，“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没人用过。崔老师，你也真是，带着人加班也不知道让人歇口气。”他回头，朝崔十八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只有他们彼此明白。
崔十八沉默了一下，看向林粥粥：“去休息十分钟也好。我等你。”
这话听起来是体贴，但在这情境下，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圈定。她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总裁“亲自安排”的休息，和崔十八“在这里等你”的平静注视。
林粥粥只好起身，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那扇透出柔和光线的玻璃门。推门进去，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简约舒适的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宽敞的单人床铺着质感很好的深灰床品，旁边有张小沙发和边几，独立的卫浴间门关着。空气里有种干净的、类似阳光晒过的织物味道，但仔细闻，似乎又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赵太阳的须后水清冽尾调。
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了，但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外面办公室的说话声变得模糊，但隐隐约约还能传来。
她坐在床沿，心脏怦怦跳，根本没有任何睡意。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外面说话声似乎停了。然后，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磨砂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停在门外。是崔十八。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模糊的玻璃，林粥粥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门内她的身影轮廓上。那沉默的停留，比任何直接的闯入都更让人心慌意乱。仿佛在确认，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划下一个圈——我知道你在里面，而我守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那样站着。林粥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终于，外面又传来赵太阳提高了一些的声音，像是在对崔十八说话：“……行了，让人家小姑娘自己呆会儿吧，你戳门口当门神呢？过来，看看这个新项目的初步构想……”
玻璃上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移开。
林粥粥松了口气，指尖却有些发凉。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边的小边几，上面除了感应小夜灯，还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碟，碟子里……竟然是几颗包装精致的果汁硬糖。糖纸在夜灯下闪着微光，是她上次闲聊时随口提过喜欢的某个小众牌子。
这显然不是酒店标准配备。是谁放的？赵太阳？还是……崔十八？
这个发现比刚才门外的驻足更让她心绪纷乱。这种悄无声息、落到实处的“留意”，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侵入感。
又过了一会儿，她调整好呼吸，拉开门走了出去。赵太阳和崔十八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文件，看起来一切如常。
“休息好了？”赵太阳抬眼，笑容自然，“脸色看着是好点了。”
“嗯，谢谢赵总。”林粥粥低声道谢。
“数据我都清楚了，辛苦。”赵太阳合上文件夹，“很晚了，回去吧。崔老师，你……”
“我送她。”崔十八接口，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动作流畅自然。
这一次，林粥粥没再试图拒绝。三人一起走进电梯，下楼。赵太阳在自己的楼层先出去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崔十八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电梯继续下行，狭小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次，崔十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电梯镜面里，他的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侧脸平静，但之前在休息室外那沉默伫立的压迫感，似乎还残留在这寂静的空气里。
走到楼下，夜风带着凉意。崔十八将那把黑色大伞再次递给她：“拿着吧，预报后半夜有雨。”
林粥粥接过伞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一触即分。
“崔老师，那个糖……”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崔十八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脚步停住。他侧过身，在楼前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送进她耳中：
“小十八塞给我的，说是……给兔子阿姨的甜头。”
说完，他没等她反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背影很快消失。
林粥粥握着微凉的伞柄，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发丝。
小十八给的？她想起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借着孩子的名义？
那几颗未拆的糖，那扇玻璃门外沉默的身影，还有此刻萦绕不散的、干净的气息和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张无形又细密的网，在夜色里温柔地收拢。
她慢慢走回宿舍，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伞柄上属于他的温度，和糖纸可能存在的、虚幻的甜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