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的早晨从社死开始
早上八点五十分，听潮阁传媒总裁办公室门外。
林粥粥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另一只手端着托盘，上面两杯刚泡好的茶正袅袅冒着热气——一杯是赵太阳惯喝的冰美式替代乌龙茶，另一杯是给崔十八的、温度稍低的普洱。她今天特意没穿那件“目标明显”的浅粉色毛衣，换了件最不起眼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力求将“我是来正经开会”写在脸上。
如果忽略她泛红的耳尖和略显僵硬的步伐的话。
昨晚赵太阳直播结束时那句“明天九点，我办公室，泡两杯茶”，像颗深水炸弹，在她辗转反侧时仍在脑海里反复引爆。弹幕里铺天盖地的【约谈还是约会？】、【崔老师茶都备好了！】、【总裁宣示主权？】，更是让她恨不得原地蒸发。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赵太阳清晰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林粥粥推门进去，预想中严肃的总裁单独谈话场景并未出现。相反，办公室里异常“热闹”。
赵太阳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是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而沙发区——
崔十八果然在。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正微微蹙眉，试图把在自己腿上扭来扭去、不肯安分的小十八按住。小十八怀里抱着那个眼熟的草编兔子，看到林粥粥，眼睛“唰”地亮了，脆生生地喊：“小兔子阿姨！早上好！”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粥粥脚下一个趔趄，托盘里的茶晃了晃。她强行镇定：“赵总早，崔老师早。”然后走过去，先把那杯普洱轻轻放在崔十八面前的茶几上，“崔老师，您的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杯壁，有点烫。
崔十八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声音平和：“谢谢。”他伸手去接，指尖也碰到了杯壁，两人的手极近地悬停了一瞬，又各自若无其事地收回。
“我的呢我的呢？”赵太阳在办公桌后敲桌子，“林助理，区别对待啊，我可是你直属上司。”
林粥粥赶紧把另一杯茶送过去，放在他桌上，动作标准得像酒店服务生。
赵太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先笑着看向沙发区：“崔老师，怎么样，我们林助理泡茶手艺不错吧？特意给你泡的普洱，说是养胃。心思多细。”
崔十八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没接话。倒是小十八立刻化身爸爸的“夸夸团”，点头如捣蒜：“嗯嗯！小兔子阿姨最好！”
赵太阳满意地喝了口自己的茶，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在桌上，摆出正经总裁的架势，只是眼里的笑意泄露了天机。
“行，茶也喝了，人也齐了。说正事。”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家常菜第二期’的核心，我昨天说了，是‘有故事’。但光有故事，就像菜里没放盐，没滋没味。咱们得加点‘互动’，加点‘化学反应’。”
林粥粥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下意识看向崔十八。崔十八也抬起了眼，静静等着下文。
“所以，”赵太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脸上扫过，“我决定，这次不搞单打独斗，搞‘搭档研发’。崔老师，你负责提供故事内核和口味把关。林助理，你负责具体执行、记录流程和……嗯，把崔老师那些可能过于‘阳春白雪’的想法，落实成咱们普通老百姓能看懂能操作的步骤。”
“为什么要搭档？”林粥粥忍不住问，声音有点紧。
“问得好！”赵太阳一拍手，仿佛就等着这句，“第一，效率。一个人想破头，不如两个人碰火花。第二，效果。”他笑容加深，语调变得慢悠悠，“想想看啊，温柔爹系主播，和咱们认真努力偶尔冒点傻气……哦不，是灵气的助理，一起在厨房里，为了还原记忆中的味道，互相配合，偶尔有点手忙脚乱的小意外……这画面，多有生活气息，多温馨，多有‘家’的感觉。这互动率、话题度，能低得了？”
他每说一个词，林粥粥的脸就更红一分。崔十八沉默着，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初步方向，”赵太阳不给两人消化（或者说反驳）的时间，自顾自说下去，“就崔老师你提过的那个，‘妈妈的糖醋排骨改良版’。故事有了，菜品也经典，适合开场。”
崔十八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次研发会议，现在就开始。”赵太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副“我亲自送你们上路”的架势，“旁边小厨房，食材已经备好了。你俩，带上咱们的‘特邀质量监督员’小十八同志，过去吧。一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初步的方案雏形和……最起码能闻到的香味。”
他的目光落在林粥粥身上，补充了一句：“林助理，考验你业务能力的时候到了。别紧张，崔老师又不会吃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那调侃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点火”。
小十八已经欢呼着从崔十八腿上滑下来，一手抱着草编兔子，一手去拉林粥粥的衣角：“小兔子阿姨，我们快去做饭！我监督爸爸！”
林粥粥被小家伙软软的手拉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抱着小十八、表情一如既往平静（但仔细看耳根似乎也有点不那么白）的崔十八，走向隔壁的小厨房。
小厨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仿佛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干净厨具和新拆封调料的味道。流理台上，新鲜的肋排、各色调料瓶罐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个平板支架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安静。只有小十八好奇地摸摸这里、碰碰那里的细小声音。
“咳，”林粥粥率先打破沉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崔老师，那我们……开始？您先详细说说这道菜的故事，还有您改良的具体想法？我记录一下。”
“好。”崔十八放下小十八，让他坐在专门准备的高脚凳上“监工”，然后走到流理台旁，与林粥粥隔着一臂的距离。“我母亲是南方人，做菜喜酸。她做的糖醋排骨，醋味很冲，小时候觉得有点刺鼻，但又总是想念那个味道。”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回忆的悠远。林粥粥赶紧打开平板记录，指尖飞快。
“后来自己尝试复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试过调整糖醋比例，也试过加不同的配料。最后发现，加一点新鲜的菠萝块，在收汁的时候放进去，既能带来果酸和清香，平衡酱汁的厚重，口感也更丰富。”他说着，目光落在金黄的菠萝块上，眼神温和。
“明白了。所以核心是糖、醋、菠萝的平衡，以及收汁的火候和时间。”林粥粥总结道，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实际操作开始，最初的生疏和尴尬在所难免。
“冰糖……好像在这个柜子里。”林粥粥转身去开头顶的柜门，踮起脚尖。崔十八正好也伸手去拿放在柜子旁的陈醋瓶子。
“小心。”崔十八的声音在很近的头顶响起，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帮她稳住重心。他的手很快收回，但那一触的温度和鼻尖掠过的一丝干净皂角混着极淡烟草的气息，让林粥粥头皮一麻。
“谢、谢谢崔老师。”她慌忙拿下冰糖罐，心跳有点乱。
“不客气。”崔十八已经拿好了醋，转过身，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起肋排，“我先处理排骨。”
林粥粥定了定神，开始称量冰糖、调配酱汁。按照崔十八说的比例调好一小碗，她尝了尝，皱眉：“好像……酸味还是有点突出？”
“我试试。”崔十八很自然地伸手。
林粥粥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勺子递了过去。递到一半才猛然惊醒——这勺子她刚才用过！
可是崔十八已经就着她递过去的姿势，微微低头，含住了勺尖。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林粥粥能清晰地看到他垂下的眼睫，以及喉结吞咽时轻微的滚动。他尝了尝，松开勺子，眉头也微微蹙起：“嗯，是有点。再加5克冰糖试试。”
“好……好的！”林粥粥猛地收回勺子，感觉那小小的不锈钢勺柄烫得惊人。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去拿冰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高脚凳上的小十八晃着腿，抱着兔子，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小兔子阿姨”，忽然福至心灵，用小气音“悄悄”对兔子说：“爸爸和小兔子阿姨，用同一个勺子哎！”
童言无忌，却像惊雷。
林粥粥手一抖，刚拿起的冰糖罐盖子“哐当”一声掉在台面上。
崔十八处理排骨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平静地（如果忽略他同样微微发红的耳廓）对儿子说：“小十八，不要打扰阿姨工作。”
“哦……”小十八乖乖捂住自己的嘴，但大眼睛里满是“我都懂”的笑意。
就在这尴尬与微妙齐飞，暧昧共羞涩一色的时刻——
“咚咚咚！”厨房门被敲响，紧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桥鹊那张笑容灿烂的脸探了进来，标志性的粤语问候响起：“唔该，请问听潮阁首届厨艺研发中心系唔系呢度？（请问，听潮阁首届厨艺研发中心是不是在这里？）”
他身后，张秋水拿着平板，一脸冷静地补充：“赵总指示，需要对研发过程进行多角度数据采样，以评估项目可行性与潜在传播风险。我们负责观察记录，不会干扰进程。” 说完，她还真的找了个角落，架起平板，开始记录。
桥鹊已经挤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系着围裙、脸色爆红的林粥粥，和看似平静、但周遭气压有点低的崔十八，以及那个明显在憋笑的小豆丁。他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玩味笑容，用普通话调侃：“哇，已经开始啦？气氛好像……很火热哦？需不需要我帮手试味啊？”
林粥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观察团”，再想想刚才那堪比社死现场的间接……，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糖醋排骨，今天还能做得出来吗？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里，赵太阳正悠然自得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由张秋水那边同步传来的、厨房内部的实时画面（当然是获得“研发人员”默许的），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节目效果，”他对着空气举了举茶杯，“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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