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阁最近人设挺火，高冷霸总钓系都齐了。
我琢磨着，得整点不一样的——干脆装成那种因为太社死彻底摆烂，巴不得被开除的主播。
入职头一天，全厅开会。
我对着那个传说中“一句话值百万”的头牌崔十八，木着脸比了个心。
“嗨，老公。”
整个语音厅静了三秒。
我等着被踢出去。
结果他那边麦亮了，传来一声带着笑的气音：
“嗯，在呢。”
后来我直播间老莫名其妙来大哥。
直到有天，我手滑点进崔十八从不公开的私人直播间。
屏幕上，那位顶流歌神正懒洋洋哼着歌，弹幕一行行飘过：
【八宝今天心情好好啊】
【声音好温柔，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盲猜一个，等昨天那个摆烂的妹子？】
【肯定是等那个新人！八爷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过！】
他扫了一眼滚动的弹幕，唇角弯了弯，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手指竖到唇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小声点。”
“再嚷嚷，把我家那个怂包吓得不来了，你们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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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职就社死
林粥粥站在听潮阁那扇亮得能照见人的玻璃门前，手里那张入职通知单，边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软了。
不是紧张，主要是天热。外加一点……马上要干坏事的兴奋。
听潮阁，搞虚拟语音这行的顶流公会。崔十八、桥鹊、饶子，个个名字拎出来，声音都能让人耳朵怀孕。在这儿混，光有好嗓子不够，还得有人设。高冷女神、温柔学长、元气少年、病弱美人……能想到的招儿，早被前辈们玩遍了。
林粥粥琢磨了三天，心里门儿清：正常路子，没戏。
所以她决定走点不正常的。
算盘打得响：就立个“因为太社死所以破罐破摔，啥也不会，只求被开”的奇葩人设。等被开除，拿点补偿金，回去继续躺平。
完美。
入职第一关，新人欢迎会，全厅语音连线。
耳机里淌过各式各样的好嗓子，一个接一个自我介绍，礼貌又得体。林粥粥盯着名单上那个烫金的ID——“T.崔十八”。头牌中的头牌，粉丝百万，听说他开口说句话的价码，够普通人挣一年。
行，就他了。要踩就踩最硬的，要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轮到她了。
耳机里一片寂静，几十号人等着听新人开口。
林粥粥舌尖抵了下上颚，把那股想笑的劲儿压下去。她没开摄像头，索性连嘴角都懒得扯，对着麦，声音平得几乎能摊煎饼：
“林粥粥。”
停了两秒，像在等谁接话，又像纯粹是忘了词。
“新人。”
又停。背景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才艺……没有。唱歌不行，撩人不会。”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痛快，“我觉着吧，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成事儿。”
她顿了顿，终于把最后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吐出来，声音轻飘飘的，却砸得公屏都静了：
“但不努力……那指定挺轻松。”
说完，她自己先在心里“啧”了一声。够摆烂了吧？
耳机里一片死寂。她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多少人皱起了眉。
心一横，放大招。她鼠标挪到崔十八那个标着“主持”的麦位上，点开表情包，拖了那个土到掉渣的粉色大爱心，精准地甩了过去。
爱心飞过去的瞬间，她对着麦，清晰无误地蹦出俩字：
“嗨，老公。”
“……”
整个语音房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连背景音乐都卡住了。林粥粥几乎能看见屏幕后面那些瞪大的眼睛，还有公屏上瞬间炸开的、密密麻麻的问号。
成了。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咕嘟往上冒。这还不被开除？当众调戏头牌，简直是骑着雷管跳舞。
她脑子里的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响，琢磨着试用期被开能捞多少补偿金。
就在这片死寂快要凝固的时候，崔十八那个一直黑着的麦位，绿灯闪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流了出来。
不像他唱歌时那么深情或霸道，就是平时说话的调子，嗓子刚打开，带点微哑，有点磁，还有股子……明晃晃的玩味笑意。
他就回了三个字：
“嗯，在呢。”
林粥粥：“……？”
她懵了。说好的暴怒呢？呵斥呢？当场踢人开除三连呢？
这声懒洋洋的、甚至有点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在呢”是几个意思？！
她还没琢磨明白，崔十八那边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噗嗤噗嗤”的憋笑声，估计是其他歌手没忍住。接着，另一个活跃的男声打破了僵局，是也挺有名的桥鹊，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哎哟我去……八宝，这、这新人妹妹够猛的啊！上来就直冲终极BOSS？”
另一个温和点的声音，像是饶子，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新人妹妹开玩笑呢。欢迎加入听潮阁，以后……嗯，多跟八哥请教。”
请教？请教怎么淡定回应别人喊老公吗？！
林粥粥的摆烂大计，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得不明不白。
欢迎会草草收场。林粥粥摘下耳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电脑右下角，内部通讯软件闪了闪。
点开，一个陌生头像在跳。备注：T.六月。
林粥粥眼皮一跳。这也是个狠角色，听潮阁另一张王牌，直播风格百变，整活能力强，粉丝说他“一场直播能看见24个六月”。
他找她干嘛？也来兴师问罪？
她硬着头皮点开。
六月发来的是一段语音。她点开，他声音从耳机里冲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是直播前半段整活时那种浮夸调子：
“哎呀我滴妈，新人妹妹你真是这个！”（疑似比了个大拇指），“我潜伏围观全程，差点没给我笑喷麦。你知道你刚才那操作，在我们这儿叫什么吗？”
林粥粥迟疑地打字：“……叫什么？”
六月那边文字回得飞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眉飞色舞：“直接骑脸输出啊妹妹！你是这个！”他大概比了个大拇指，“你都不知道，八宝那句‘在呢’一出来，我们那个小群消息刷得跟过年似的，全在猜你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林粥粥：“……”她并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神仙，只想安静地当个被开除的凡人。
六月继续：“妹妹，我看你有前途。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我这儿就缺你这种能整狠活的。我带你，保证比你一个人瞎搞强。”
林粥粥无语。她目的是被开除，不是跳槽去另一个王牌手下继续整活。
她干巴巴回：“谢谢六月老师，我……再想想。”
六月也不纠缠，丢来一个“想通了找我”的表情包，是个扭来扭去的贱萌小人，配字“来玩呀~”。
关掉窗口，林粥粥更迷茫了。这听潮阁怎么回事？头牌被冒犯不生气，另一王牌跑来挖角？都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她被安排了第一次试播，深更半夜的冷门档。公会大概想看看这个奇葩能搞出什么，或者，让她自生自灭。
设备基础款。林粥粥看着摄像头，连滤镜都懒得开，素着脸，用原声，开场白照搬昨天的调子：“林粥粥。不会唱不会撩，不知道播啥，随意。”
公屏飘过几个零星的弹幕。
【新人？声儿还行。】
【昨天喊八爷老公的就是你？勇啊姐妹！】
林粥粥当没看见，自顾自开始……念新闻。字正腔圆，毫无波澜，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直播间人数稳定在个位数。
播了半小时，她渴了，起身倒水，忘了关麦。回来听见公屏在聊：
【人呢？】
【走了？】
【这直播内容……挺别致。】
她坐下，清了清嗓子，忽然看见在线人数跳了一下，变成了两位数。一个带着高级徽章的ID进了直播间。
T.六月。
林粥粥心里一紧。
公屏立刻热闹了：
【卧槽！六月！】
【六月哥怎么来这儿了？】
【来看昨天那个猛人新人？】
六月没开麦，只在公屏打字，用他直播时那种脱口秀式唠嗑语气：
【路过，瞅瞅。嚯，真念新闻呢？妹妹，你这直播内容，放在整个直播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林粥粥不知道回啥，只能干笑：“……六月老师好。”
六月：【别叫老师，叫六月就行。你这太冷清了，哥给你整点活儿。】
下一秒，一个华丽的“星际漫游”特效在直播间炸开。
林粥粥懵了：“谢、谢谢六月老师的星际漫游……”
六月：【都说了叫六月。小玩意儿，给你凑个热闹。】
特效和六月本人吸引了些路人，直播间人数慢慢往上爬。
六月似乎来了兴致，直接在公屏跟她聊，语气切换自如，一会儿搞笑整活：【妹妹你这新闻念得，比我昨晚吃的烤冷面还干。要不咱换个才艺？我教你喊麦？】一会儿假装暴躁：【这在线人数，看得我强迫症犯了，必须给你整上去！】一会儿又温柔哄劝：【播累了没？累了歇会儿，跟哥唠唠也行。】
林粥粥被他带着，居然真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虽然还是半死不活的调子，但至少不像念新闻机器了。
直播间人数破百时，又一条系统提示：T.崔十八 进入了直播间。
公屏彻底疯了。
【！！！！八哥也来了？！】
【我见证了历史？两大头牌齐聚一个小新人直播间？】
【这新人到底什么来头？】
崔十八也没开麦，安静待在贵宾席。
六月立刻在公屏“告状”：【@T.崔十八 你看你，一来就把妹妹吓得不说话了。昨天那股喊老公的猛劲儿呢？】
林粥粥脸腾地红了。
崔十八终于有了动静，送了一组“海洋之心”。然后，在公屏打了两个字，还是那副淡淡的、带着点调侃的调子：
【加油。】
林粥粥头皮发麻，机械地说：“谢谢八哥的海洋之心……”
六月起哄：【哟，还知道叫八哥，昨天不是叫老公吗？区别对待啊妹妹！】
林粥粥：“……”
崔十八没再说话，停留了几分钟，走了。六月又陪她聊了会儿，也撤了。但他俩的降临像给这冷清直播间打了强心剂，林粥粥下播时，在线人数居然停在了五百多。
她看着后台数据，心情复杂。这离“被开除”好像越来越远了。
下了播，内部软件又闪。这次是崔十八。
林粥粥手有点抖，点开。
他言简意赅：【播得还行。】
林粥粥盯着这四个字，琢磨不出意思。讽刺？还是真觉得还行？
她小心翼翼回：【谢谢八哥今天来看。昨天的事……对不起。】
崔十八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会儿，又显示。反复几次，最后发来一句：【没事。以后别那么叫了。】
林粥粥赶紧：【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崔十八：【嗯。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林粥粥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几天后，林粥粥的摆烂式直播居然有了点固定观众，虽然人不多，但胜在稳。她依旧不唱不跳，大部分时间发呆、唠嗑、念奇葩新闻，偶尔被六月查房带波热度。
这天刚开播，六月就窜进来了，直接甩了个连麦申请。
林粥粥犹豫了下，接了。
六月的声音立刻充满直播间，活力十足：“哈喽啊粥粥妹妹！今天哥无聊，带你玩点好玩的！”
林粥粥有不祥预感：“玩……什么？”
“PK啊！哥带你体验听潮阁特色！”六月兴致勃勃，“放心，对面自己人，玩得起。”
不等林粥粥拒绝，PK连上了。对面是个甜美女声，一听六月在，立刻笑：“六哥！带新人妹妹呢？”
“那必须！苏苏你轻点虐啊，我妹妹胆小。”六月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跃跃欲试。
PK开始，主要是才艺和拉票。苏苏那边很快唱起情歌，声音甜，礼物开始刷。
林粥粥这边，她对着麦，沉默了。
六月在麦上急：“妹妹！展示！随便展示点啥！要不你学个猫叫？”
林粥粥憋了半天：“……喵。”
公屏一片【哈哈哈】。
六月捂脸：“完了完了。看我的！”
他瞬间切换模式，开启了经典的“卑微搞笑拉票”状态，语速飞快，带着东北腔的脱口秀感：
“家人们！路过的好心人们！瞅瞅这孩子！可怜巴巴的，喵都喵了！咱们众筹个小心心，过过任务行不？少罚点！这孩子大晚上熬夜多不容易，帮帮帮帮帮帮吧！三千人直播间打人机票一半都不够，太可怜了，姐妹们路过可给她丢一丢！”
“这个小时我不管，我要人气票！让我不开心我就拿刷碗的钢丝球夸你信不信？不对，是狠狠地夸你，夸到你害臊！”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先刷礼物带气氛。他直播间的水友也闻讯赶来，加上路人，林粥粥这边票数居然开始涨。
对面苏苏都笑了：“六月哥你这是耍赖啊！自带水军！”
六月得意：“这叫人格魅力！妹妹你看，这不起来了？来，跟着哥学——谢谢我“六月天下第一帅”哥哥的飞机！哎对，就这样，夸！往死里夸！”
林粥粥被他带着，笨拙地学感谢礼物，虽然语气还是半死不活，但至少动了。
最后PK没输太难看。断开连麦后，六月还在她直播间逗留，语气变成带撒娇意味的抱怨：“哎呀累死我了，为了带你，我这脑细胞死一片。你得请我吃饭，听见没？”
林粥粥忍不住笑了下：“……谢谢六月哥。”
“这还差不多。”六月满意了，“行了，你继续播吧，我撤了。有啥事随时找我，哥罩你。”
他走了，直播间还留着他的热闹。林粥粥看着公屏讨论刚才六月拉票多搞笑的弹幕，第一次觉得，直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不知道，崔十八的账号一直隐身在贵宾席，安静地看着。
几天后深夜，林粥粥下播睡不着，鬼使神差点进听潮阁公共语音聊天区。这里常有主播下播后闲聊。
刚进去，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是六月。他好像刚结束直播，嗓子有点哑，但情绪高，正跟几个人复盘今晚的事，语气鲜活，模仿直播里各种状态，逗得其他人直笑。
“你们是没看见，今晚有个大哥非要我唱《学猫叫》，艹，我说我不行，我是实力唱将，结果他刷了个火箭，我立马“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没眼看，真的。”他自我吐槽，笑声清朗。
有人问：“六月，听说你最近老去那个新人林粥粥直播间？真打算带她？”
六月顿了下，声音里带了点认真，但依旧是轻松语调：“嗯，看着挺有意思一小孩。懵懵的，但人不坏。在咱们这儿，能保持那点懵劲儿不容易。能拉一把是一把呗。”
“哟，我们六公主这么有爱心？”
“滚蛋，谁六公主，我是你六爹！”六月笑骂，切换回暴躁模式，“再说我真拿钢丝球给你搓澡了啊！”
语音区一片笑声。
林粥粥默默退出来，心里有点暖，又有点乱。六月……好像真的挺照顾她。可她的目的……
她又点开崔十八主页。他动态很少，最新一条是深夜录音室的照片，配文一个音符。评论区粉丝在尖叫。
她看着那个灰色的、显示离线的头像，想起他那声“在呢”，想起他安静地来她直播间，送礼物，说“加油”。
这两个人，一个炽热如夏雨，一个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海，却似乎都把她这个一心想摆烂逃跑的意外，稳稳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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