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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墨泼洒,废弃观景台木屋的破窗漏进几缕惨淡月光,山风穿过腐朽的木隙发出低鸣,卷起角落里陈年的灰尘。
宋亚轩靠在斑驳的墙边,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光,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新生的双腿上。
指尖轻轻拂过膝盖,鳞片的触感冰凉光滑,与记忆中鱼尾的流畅弧度截然不同,他试着蜷缩脚趾,动作生涩,像孩童第一次学习控制身体。
一种茫然的空洞感在蔓延,他不再是纯粹的鲛人,却也未完全成为陆地生物。
两种血液在体内冲撞,研究所残留的催化药剂与“新世界”的猛药在他经络中撕扯融合,带来一阵阵酸胀感。
他闭了闭眼,远处溪流的潺潺,夜鸟振翅的扑棱,还有……身边江畔轻浅而压抑的呼吸。
江畔抱膝坐在他对面,背脊绷得很直,她盯着地板上某处裂缝,眼神却没有聚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脑海中满是宋亚轩在木屋中那双猩红混沌的眼睛,以及自己心脏几乎骤停的恐惧。
但此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仿佛那些暴戾与混乱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畔悄悄抬眼,目光描摹过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滑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他的下唇有一道细微的伤口,是之前挣扎时自己咬破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身上还有各种泛着血丝的擦伤。
她松开抱膝的手,身体前倾,从随身的背包里摸索出一小瓶碘伏和棉签,在宋亚轩面前跪坐下来,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少许棕褐色液体。
江畔“别动。”
宋亚轩顺从地侧过头,露出脖颈后方鳍膜与皮肤连接处,一片细小的擦伤,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
棉签轻轻触上伤口,碘伏的凉意让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闪。
江畔“疼吗?”
宋亚轩摇摇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照亮她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有些干涩,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
宋亚轩“不……”
江畔又拿出一小管药膏,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融化,被她小心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她的指尖温热,与宋亚轩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每一次触碰,都让那片皮肤下的肌肉轻微收缩。
江畔“可能会有点痒,别抓。”
宋亚轩点点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两人的影子上。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破旧的地板上扭曲交融,他的影子如今有了清晰的腿部轮廓,背后还有两片舒展的鳍膜阴影,看起来陌生而奇异。
宋亚轩“江畔。”
江畔“嗯?”
江畔没有抬头,正仔细检查他手臂上另一处细微的擦伤。
宋亚轩“我现在的样子……”
宋亚轩“是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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