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滑向初六,太守府与书院王家小院之间的往来愈发频繁,送来的不再是聘礼,而是各式大婚所需之物。
红绸、喜烛、嫁衣……一件件,一桩桩,将喜庆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王慧的小楼里,也迎来了几位马夫人派来的嬷嬷,名义上是教导大婚礼仪,实则也带着审视未来主母的意味。
王慧心知肚明,却也从容应对,她本就聪慧,加之内核来自现代,见识气度皆是不凡,言行举止虽不似一般闺秀那般拘谨,却也落落大方,规矩上挑不出错处,反倒让几位原本带着挑剔眼光的嬷嬷暗自点头。
这日,嫁衣终于送到了。
正红色的云锦,上用金线绣着翱翔的凤凰与盛放的牡丹,华美夺目,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王兰陪着妹妹,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绸缎,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慧娘,这嫁衣……真重。
王慧明白姐姐的意思,这嫁衣承载的不仅是荣耀,更是马家少夫人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与束缚。
她握住姐姐的手,微微一笑。
阿姐,再重,穿着穿着,也就习惯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马文才来了,他如今往来小院越发自如,几乎如同半个主人。
几位嬷嬷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王兰也寻了个借口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马文才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常服,更衬得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婚期临近,他那边也事务繁多。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展开的嫁衣上,眸中闪过惊艳与满意。

可还喜欢?
他走到王慧身边,与她一同看着那华美的嫁衣。
很美。

王慧如实道,这样精美的工艺,任何女子都无法违心地说不喜欢。
马文才侧头看她,眼神专注。

不及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初六那日,你穿上它,定是这世间最美的新娘。
王慧脸颊微热,没有接话。
马文才却似乎兴致很高,他伸手,轻轻拂过嫁衣上精致的绣纹,忽然道:

试试?
王慧一愣:
现在?


嗯。
马文才点头,目光灼灼。

我想看看。
王慧有些犹豫,但看着马文才那期待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眼神,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唤来侍女帮忙,王慧在内室换上了那身繁复的嫁衣,当她穿着那一身正红,缓缓走出来时,整个房间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嫁衣极其合身,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云锦的华贵,金线的璀璨,与她清丽中带着坚韧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既明艳不可方物,又不失端庄大气。
马文才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他见过她素衣布裙在药圃忙碌的样子,见过她身着学袍在医舍沉静的样子,也见过她在他怀中羞涩无措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
眼前的女子,红衣墨发,肤白如玉,眉眼间那份独特的沉静与聪慧,在这极致的喜庆颜色衬托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重生归来,费尽心机,步步为营,等的就是这一刻——看她为他披上嫁衣,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马文才?

王慧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将马文才从失神中唤醒,他大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喉结微动,声音沙哑:

很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下,只是细细地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我就知道,这嫁衣,唯有你才配得上。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
王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侧过脸:
看够了吗?我换下来了。


别动。
马文才却阻止了她,他后退一步,再次上下打量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就这样,再让我看一会儿。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他之前送给她的羊脂白玉佩,走到她面前,亲手为她系在腰间,红色的嫁衣,温润的白玉,相得益彰。

这样,就更好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
王慧低头看着腰间那枚象征着马家主母身份的玉佩,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强势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未来的忐忑,有身不由己的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个男人,用他的方式,将她牢牢地圈在了他的世界里,不容逃离。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马文才,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马文才闻言,眸光一凝,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真诚而专注。

慧娘,我马文才或许不是什么好人,手段狠辣,树敌无数,但对你,我既已认定,便此生不负。

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护你一日,宠你一日,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重重地敲在王慧心上。
那……若是有一日,我让你失望了呢?

她忍不住追问,想探知他底线的深度。
马文才眼神幽暗,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你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即便真有那一日……

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锁在身边,直到你不再让我失望为止。
还是这般霸道,王慧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想笑。
这果然很马文才。
知道了。

霸道。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马文才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那略带嗔怪的神情,心中一动,那股因连日忙碌而积攒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笑一声,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次不顾她身上繁复的嫁衣,紧紧抱住。

还有三日。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三日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马夫人了。
王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嫁衣冰凉的绸缎与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吗?
也好。2
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好甜啊,磕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