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温存并未持续太久,马文才终究是事务繁忙,虽不舍,还是在王慧的催促下起身离去。
他离开时,回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餍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王慧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心中纷乱如麻,既有突破界限后的悸动,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但奇异的是,那份一直萦绕心头的抗拒与恐惧,竟淡去了不少。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小姐,马公子临走前吩咐,让您好好用早膳,还说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王慧脸颊微热,点了点头,用过早膳,她心绪依旧难平,便想着去药圃看看,或许那些熟悉的草药能让她静下心来。
刚走到药圃附近,便见荀巨伯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到她,如同见了救星般冲过来。

王姑娘!你可算来了!
荀公子,何事如此慌张?

王慧心中一紧,莫非是梁山伯又出了什么事?
荀巨伯压低了声音,急道:

是梁兄,他昨日不知从何处听闻了马家与祝家那些变故的细节,知道了是马公子……

他本就心中郁结,如今更是钻了牛角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祝家,也……也觉得王姑娘你……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王慧明白,梁山伯恐怕是觉得她与马文才同流合污了。
他现在人在何处?


在舍房里,谁也不见,连祝姑娘去劝都被关在了门外!这样下去,我怕他身子受不住啊!
王慧蹙起眉头,梁山伯性子执拗,又正逢低谷,这般钻牛角尖,确实危险。
她沉吟片刻,对荀巨伯道:
你先回去,稳住他,莫要让他做出什么傻事,我想想办法。

荀巨伯将信将疑地走了,王慧站在原地,心中思忖。她如今与马文才关系既定,再去单独见梁山伯显然不妥,容易落人口实,也违背了她对马文才的承诺。
但若放任不管,以梁山伯的心性,恐真会郁结成疾。
她目光扫过药圃,忽然灵机一动,转身快步回到小楼。
她取出笔墨,略一思索,落笔写道:
梁兄台鉴:
闻君心结,慧心甚忧。
世事如棋,非黑即白者寡。
慧择一路,非为附势,乃求心安与可行之道,君之才学品德,慧素来敬重。
然困境非绝境,柳暗花明处,或有转机。万望保重自身,蛰伏以待天时。
切莫因一时之困,负了挚友期盼,亦负了自身抱负。
医者王慧手书。
她没有过多解释马文才的行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从朋友和医者的角度,劝他保重身体,等待时机。
她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那名负责照料白鸽的侍女。
将这封信,让白鸽送去给荀巨伯公子。

通过荀巨伯转交,既能避开直接接触,又能确保信件送到。
侍女领命而去,王慧看着白鸽振翅飞远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但愿梁山伯能听得进劝。
处理完梁山伯的事,王慧心思又转到了祝英台身上,祝家遭此大变,祝英台处境必然艰难。
她与祝英台虽因马文才之事心存芥蒂,但终究不忍见她沉沦。
她再次提笔,给祝英台也写了一封短信,言辞更为委婉,只道知她心中苦楚,望她保重,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可暗中传信于她。
做完这一切,王慧才觉得心中稍安。
她无法改变马文才的行事风格,也无法立刻扭转梁祝的困境,但至少,她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一些微小的善意和希望。
傍晚时分,马文才果然依言前来,他今日心情似乎极好,眉宇间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手中还提着一盒刚从杭州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来的桂花糕。

尝尝,还热着。
他将点心盒子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王慧脸上,带着审视与满意。

气色比早上好些了。
王慧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白日里给梁祝二人传信的事情告诉了他,她既答应了他要坦诚,便不想隐瞒。
马文才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动怒,只是哼了一声:

你倒是心善。
他伸手,用指尖擦去她唇边一点糕屑,动作自然亲昵。

不过,既然答应了你不再动他们,只要他们安分,我自然不会食言,你愿意施舍些同情,随你。
他的反应比王慧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她看着他,忽然问道:
马文才,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妇人之仁?与你行事风格格格不入?

马文才闻言,嗤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妇人之仁?或许吧。

但这就是你,王慧。

你若也变得跟我一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那还是你吗?
他抿了口茶,目光悠远。

我要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这点不合时宜的善良。

只要这份善良,不会危及你自身安危。
这份包容,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身上,显得格外珍贵。
谢谢。


谢什么?
马文才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谢我容许你对旧情人施以援手?
王慧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不是,我是谢你愿意试着理解我。

马文才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理解可以,但分寸你要把握好,我不希望你再与他们有过多牵扯。
他顿了顿。

尤其是梁山伯。
我已与他说明,日后会保持距离。

见她如此识趣,马文才神色彻底缓和下来,他看着她,忽然道:

婚期将近,府里已开始布置,你不必担心。
暮色渐沉,两人在院中相对而坐,一个吃着点心,一个喝着茶,偶尔交谈几句,气氛竟是难得的平和。
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暧昧不明的试探,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相处。
马文才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她。

对了,这个给你。
王慧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中间嵌着一个小小的观音二字,做工极其精致。
这是?


我马家少夫人的信物。

日后在府中,或在外面,若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出示此物,便如我亲临。
王慧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更是给予她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这太贵重了……


拿着,你既应了我,这便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

王慧,我要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王慧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心中明白,从接受这枚玉佩开始,她与马文才,与马家,便真正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
她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好,我收下。

好甜好戳,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