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既定,纳征之礼便紧随而来。
这日,太守府派出的队伍浩浩荡荡,抬着各色聘礼,穿街过巷,一路吹打,径直送往尼山书院。
其声势之浩大,礼数之周全,在杭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王慧坐在自己小楼中,能隐约听到前院的喧闹声,她手中拿着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侍女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言语间尽是對马家豪奢与用心的惊叹。

小姐,您没瞧见,那聘雁是活生生的一对白雁,羽毛雪亮,精神极了!

还有那些绸缎,听说都是江宁织造府特供的云锦,一匹就价值千金呢!

马公子真是把小姐放在心尖上,这排场,这礼数,便是娶公主也不过如此了……
前厅,王世玉看着堆满厅堂、几乎无处下脚的聘礼,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清贫半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马家派来的管事恭敬地呈上礼单,言辞谦卑,礼数周全,给足了他这位山长面子。
管事躬身道:

王山长,我家公子特意吩咐,其中有一箱药材,是公子平日留心搜集,想着王姑娘精通医术,或能用得上,故单独列出,请山长过目。
王世玉接过那份单独的药材清单,扫了一眼,心中微震,上面所列,并非寻常人参鹿茸,多是些罕见难寻、却又对医者极具价值的药材,有些甚至连他都只是听闻,未曾得见。
这份心思,显然是用到了实处。

马公子有心了。
王世玉颔首,语气缓和了许多。
纳征之礼顺利进行,宾主尽欢,送走马家众人后,王世玉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看着满屋的奢华,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事已至此,他只盼马文才能始终待慧娘如初。
后院小楼,喧嚣渐歇,王慧正对着窗外发呆,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马文才走到她身后,并未立刻出声,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略显萧瑟的秋景。

聘礼可还合意?
王慧转过身,看着他:
马家如此声势,就不怕旁人议论,说你娶了个家世平平的女子,有失身份?

马文才闻言,唇角微勾,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傲气:

我马文才娶妻,何需在意旁人议论?

身份地位,是我马文才给的,我想给谁,便给谁。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

我要娶你,便要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王慧,是我马文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无人可以轻视。
他的话语霸道依旧,却奇异地抚平了王慧心中因这盛大场面而生出的些许不安与窘迫,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为她撑腰,杜绝一切可能的流言蜚语。
那箱药材,谢谢你。

王慧转移了话题,声音轻了些。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你既喜欢,日后我自会留意。
这时,王兰端着一盏参茶走了进来,见到马文才,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马公子来了,正好,厨下炖了参茶,给慧娘安神的,公子也用一盏吧?

有劳阿姐。
他接过茶盏,动作自然,仿佛已是家人。
王兰看着他对妹妹显而易见的在意,又见他对自己这位阿姐也以礼相待,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她寻了个借口,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马文才呷了一口参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并不习惯这略带苦味的口感,但还是将那盏茶慢慢饮尽了。
王慧看着他这细微的动作,忽然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你若不喜欢,不必勉强。

马文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她,目光深邃。

你阿姐的一片心意,岂能辜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就如同你,既已应了我,便是我马文才认定的人,无论前路如何,我既选了你,便会承担所有,包括你的喜好,你的家人。
他的话,像是一种承诺,沉重而坚定。
王慧的心湖再次被搅动,马文才对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却又在网中为她辟出了一方看似自由的天地。
下月初六……

王慧喃喃道,距离婚期,只剩下不到半月了。
马文才应了一声,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

害怕吗?
王慧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闪躲。
有一点。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过她微微蹙起的眉间,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

无妨。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小楼内,灯火温暖,映照着两人对视的身影。
一方强势入侵,一方步步退守,却又在退守中,悄然生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愫。
纳征之礼,不仅是财物的交换,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与盟约,它将两个人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1
怎么这章节的氛围也太好磕了吧作者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