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声轻叩,如同敲在王慧的心弦上,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夜已深,他此时来访……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王慧深吸一口气,放下医书,起身走到门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拉开了门栓。
马文才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肩头带着夜露的微凉。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迈步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房间内顿时充满了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松的气息,王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保持距离。
这么晚,马公子有何要事?

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马文才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毒物考略》,又回到她身上,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书,可还合用?
……多谢马公子,此书甚为珍贵。


合用便好。
他语气平淡,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她方才阅读的那一页,正是关于鬼罂粟与赤练蛇涎混合毒性的详解。

看来,你已猜到几分。
王慧抬起头,看向他:
梁山伯中的毒,果然与此有关,幕后之人……


已经解决了。
马文才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连同他背后的指使者,也付出了代价。
他说的平静,王慧却能从这平淡的语气中,感受到那夜十里坡义庄的血腥与冷酷,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她扫清了威胁,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仅仅因为……

有人可能想通过伤害我来针对你?

马文才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认为,只是如此?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王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和那独特的冷松气息。

王慧,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马文才行事,从不需借题发挥。

动你,便是动我。

无论对方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只要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就要有承受我怒火的觉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王慧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汹涌的情感所震慑,那不仅仅是占有,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认定。
可是……

我们之间……并无婚约,也非……


很快就会有了。

我已经在安排。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
王慧愕然地看着他,他竟已开始准备婚事了?如此理所当然,甚至未曾问过她的意愿!
我……我并未答应!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马文才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与势在必得。

你会答应的。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强势地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放在桌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电流,让王慧浑身一颤,猛地想将手收回,却被他更快地、用极其温柔的力道按住。

王慧,看着我。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闪躲。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牢牢锁住她的视线。

告诉我,经过这么多事,你对我,当真只有畏惧与抗拒吗?
王慧张了张嘴,想说是,却发现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畏惧他的权势和手段,抗拒他的霸道与掌控,可是……
当他一次次在她危难时出现,当他细心为她准备所需,当他此刻用这种近乎剖析的方式逼问她……
那些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堵住了她的所有言辞。
她的沉默,在马文才眼中,已是答案。
他缓缓靠近,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笃定。

你承认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或许不是现在这般浓烈,或许还掺杂着许多别的情绪。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战栗。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距离近得暧昧不清。

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看清,慢慢接受。
说完,他不等她反应,低头,攫取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霸道掠夺,也不同于赏菊宴后那带着诱哄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的渴望与占有。
他的唇瓣温热,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却瞬间点燃了王慧全身的血液。
她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辩驳、疑虑,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令人心安又心慌的气息。
直到她因缺氧而微微颤抖,马文才才缓缓放开她,他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和红肿的唇瓣,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眼底是深沉的满足与势在必得。

等着我来娶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停留,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王慧独自站在原地,许久都无法动弹,唇上还残留着他灼热的气息和触感,耳边回荡着他那番惊心动魄的告白和宣告。
她抬手,轻触自己滚烫的脸颊和唇瓣,心中那座由理智和抗拒筑成的堡垒,在这一夜,仿佛被彻底冲垮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