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里的老乞丐

王慧想要偶遇墨香的计划，实施起来却并不容易。

墨香作为马文才的贴身书童，几乎与主人形影不离，即便偶尔单独行动，也多是步履匆匆，神色肃穆，寻常人根本难以接近。

这日，王慧听闻负责采买的仆役说起，墨香奉命去杭州城替马文才取一批新到的湖笔和徽墨。

她心中一动，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寻了个由头，向王兰告假半日，说是想去城中最大的济世堂药铺见识一些珍稀药材。

王兰只当她是医痴病又犯了，笑着允了，只叮嘱她早些回来。

王慧换了身半旧的素色衣裙，稍稍用深色眉粉修饰了下面部轮廓，使其看起来更不起眼，这才挎着个小布包，出了书院，雇了辆青布小车往杭州城而去。

她并未直接去济世堂，而是让车夫在离马家别院不远的一条僻静街巷口停下。

她记得仆役闲聊时提过，墨香取东西常去的那家文房铺子，就在这附近。

她在巷口一个卖藕粉的摊子旁坐下，要了一碗藕粉，慢慢搅动着，目光却不时扫向街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未见到墨香的身影。

王慧心中有些焦躁，莫非消息有误？还是墨香已经办完事离开了？

正当她准备放弃，起身结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斜对面一家挂着翰墨斋匾额的铺子里走了出来，正是墨香。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步履稳健，朝着马家别院的方向走去。

王慧心下一紧，机会稍纵即逝，她连忙放下几个铜钱，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着，利用街上的行人车辆作为掩护。

墨香似乎并未察觉，径直前行，走过两条街，眼看就要到马家别院所在的清静街区，行人渐稀。

王慧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前搭话，却见墨香脚步一顿，拐进了街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王慧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光线昏暗。

只见墨香在巷子中段停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庙门口蹲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乞丐。

墨香走到那老乞丐面前，并未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了老乞丐面前的破碗旁，然后微微颔首，便转身欲走。

那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墨香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个油纸包。

王慧躲在巷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惊疑不定。

墨香竟会私下接济一个老乞丐？这与他平日那冷面寡言、只效忠于马文才的形象，实在有些出入。

就在墨香转身，即将走出巷子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口。

王慧心中大惊，慌忙缩回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顿了一下。王慧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幸好，那脚步声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响起，朝着马家别院的方向远去，并未深入巷子探查。

王慧又等了一会儿，才敢悄悄探出头，巷子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那老乞丐依旧蹲在土地庙前，慢吞吞地打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墨香此举，是出于个人善心，还是奉命行事？

马文才那样的人，会允许甚至指使手下做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