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山书院的钟声敲散了晨雾,也敲响了学子们求学生涯的第一天。
王慧起得比钟声还早。
她已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缓缓打完了一套八段锦。
这是她穿越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既是锻炼这具略显圆润的身体,也是安顿那颗来自异世灵魂的有效方式。
收势之时,气息微喘,额角渗出细汗,但周身暖融,神清气爽。
王兰慧娘,今日倒是勤快。
王兰端着两碗清粥并几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妹妹红扑扑的脸蛋,笑着打趣。
王兰快些用早饭,一会儿学子们要去讲堂听山长训话,我们也得去看着些。
王慧(胖胖时期)知道啦,阿姐。
王慧接过粥碗,甜甜应道。
粥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米粥,配着脆嫩的酱瓜,简单却熨帖肠胃。
姐妹二人安静用饭。
王慧心里却想着昨夜辗转反侧思量的事情。
她既已知晓剧情走向,便无法再纯粹做个旁观者。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剧,马文才的偏执成狂,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需要力量,需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并能施加影响的资本。而医术,是她唯一的凭借。
王慧(胖胖时期)阿姐。
她放下筷子,眼神恳切。
王慧(胖胖时期)我近日翻看医书,自觉以往所学甚是粗浅。我想……往后跟你一同去医舍帮忙,多看多学,可好?
王兰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自己这个妹妹,因医术总不及自己,以往对去医舍坐诊总带着几分怯意,今日竟主动提起?
她看着妹妹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眸子,那里面是她许久未见的认真与光彩,心下不由一软,柔声道。
王兰自然好。
王兰你能这般想,阿姐很高兴。只是医道艰辛,需得持之以恒。
王慧(胖胖时期)我一定用心学!
王慧立刻保证,笑容绽开,像偷吃了蜜糖。
她知道,医舍是书院的信息交汇处,也是接触各位学子的最佳场所。
早课钟声悠扬响起。
偌大的讲堂内,学子们正襟危坐,青衫一片,鸦雀无声。
王世玉山长立于讲台之上,须发微白,神情肃穆,正讲述尼山书院明德求真的训诫。
王慧和王兰则安静地坐在讲堂一侧的偏席,以备不时之需。
王慧的目光悄悄掠过台下众人。
梁山伯坐在前排,听得极为专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
他身旁的祝英台,虽也努力做出认真模样,但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带着一丝少女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而在讲堂靠后一些的位置,马文才独自坐在那里。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全神贯注,一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低垂,望着面前空白的书卷。
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山长的训话,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萦绕周身。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他倏然抬眼,目光如冷电般直射过来。
王慧心头一跳,来不及移开视线,竟与他对个正着。
那眼神深邃、锐利,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习惯性的甜笑险些挂不住。
就在她以为这位大少爷要发难时,马文才却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带着毫不关心的漠然,随即又垂下了眼睫,恢复了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他无聊时随意瞥见的一粒尘埃。
王慧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有些汗湿。
这马文才,果然不好相与。
那眼神,不像少年人,倒像是藏着太多沉重的东西。
训话结束后,便是自由活动,熟悉书院环境。
午后,则安排了第一堂礼乐课。
礼乐课设在临水的清音阁。
授课的夫子是位古板的老先生,极其重视礼仪规范。
夫子礼者,天地之序也;乐者,天地之和也……
夫子摇头晃脑,声音抑扬顿挫。
学子们需学习基本的揖让进退,以及抚琴的基本指法。
这对自幼习礼的世家子弟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梁山伯这样出身寒微的学子,却显得有些吃力。
他的动作略显僵硬,节奏也总是慢上半拍。
夫子梁山伯,手臂再抬高三分,步伐需与琴音相合。
夫子在旁指点。
梁山伯愈发紧张,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袖不慎带倒了身旁案几上一张瑶琴。
“哐当”一声,瑶琴摔落在地,虽未断裂,但那清脆的撞击声在肃穆的课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