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尼山在薄雾中苏醒,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空气里漫着土腥气和草木的清气。
王慧蹲在自己小院的花圃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紫苏的叶片。
叶片肥厚,脉络清晰,沾着晶莹的露水。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露珠,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从关音,变成王慧。
从二十一世纪的中医传承人,变成这尼山书院院长王世玉那个有些胖乎乎、医术也不如姐姐王兰精进的小女儿。
王兰慧娘!慧娘!
清脆的呼唤声由远及近,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像一只灵巧的蝴蝶,翩然跑进小院,是姐姐王兰。
她容貌清丽,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温柔,此刻却带着几分急切。
王兰你怎么还在这里摆弄这些花草?快些!
王兰爹爹让我们去前头帮忙,今日书院招收新生,忙乱得很,怕有学子不慎磕碰,需得我们在一旁照应着。
王慧,或者说,关音,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一个符合这具身体年龄的,甜甜的笑容。
王慧(胖胖时期)阿姐,我就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泥土。
这半个月,她尽力模仿着原来王慧的言行举止——那个有些怯懦,却同样善良乐观的姑娘。
好在,王慧本身就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只是常年活在姐的光环下,显得有些黯淡。
这倒让关音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完全压抑自己乐观的天性。
王兰走上前,很自然地拉起妹妹的手,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她不禁蹙起秀眉。
王兰手这样凉!可是昨夜又没睡好?
王兰我前几日给你开的安神汤,你可按时喝了?
王慧(胖胖时期)喝啦喝啦。
王慧反手握住姐姐温暖的手,摇晃着,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王慧(胖胖时期)阿姐开的药,我哪敢不喝?
王慧(胖胖时期)只是春寒料峭,我方才又沾了露水,才手凉些。
她心里泛起暖意,王兰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
原来的王慧医术不精,或许也有几分是被姐姐保护得太好的缘故。
姐妹二人携手往前院走去。
书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各地来的学子们提着书箱行李,或忐忑,或兴奋,在夫子们的指引下排队登记。
青衫磊落,少年意气,几乎要冲破这山间清晨的薄雾。
王兰立刻进入状态,带着王慧在偏厅设下简单的医案,备好常用的金疮药、藿香正气散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王慧安静地坐在王兰下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在那一片青衫之中搜寻着。
她知道今天会是谁入学的日子。
梁山伯,祝英台,还有……马文才。
这半个月,她已从零星的信息和身体的记忆里确认,她所在的世界,正是那出流传千古的爱情悲剧现场。
而她,王慧,尼山书院院长的女儿,一个原本在故事里或许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配角。
正思忖间,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身形清瘦,眉眼敦厚的少年,正对着负责登记的夫子连连作揖,语气焦急。
梁山伯夫子,学生梁山伯,来自会稽,这是我的荐书……只是这束脩……能否宽限几日?待我安顿下来,定会想办法补上……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少年,同样是青布衣衫,却难掩其清雅秀致。
这少年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一双眼眸,澄澈灵动,此刻正带着几分不平看着那面露难色的夫子。
王慧的心轻轻一跳。
祝英台。
女扮男装的祝英台。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确认了。
那过于精致的五官,那纤细的骨架,以及虽然刻意压低,却依旧比寻常少年清亮几分的嗓音,在精通医理、熟知男女体态差异的关音眼中,几乎无所遁形。
祝英台·山伯,我这里有……
祝英台下意识地要去掏自己的钱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嘲弄的冷清声音自身后响起。
马文才既无钱交纳束脩,又何必来这尼山书院蹚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