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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菜市口,老徐头的摊子前围着几个歪戴帽子、流里流气的混混,为首的正是傍上了联军某个小头目的地痞。
他们拿了山货不给钱,老徐头颤巍巍理论两句,便被推倒在地。
陈妈刚好路过,见是常打交道的老实摊主受欺,忍不住上前说了句“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
就这一句。
对方斜眼打量她,见她穿着体面但不像大有来头,啐了一口:“哪来的老虔婆,多管闲事!”
然后伸手狠狠一推。
陈妈年纪大了,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后脑勺不偏不倚,重重撞在摊位旁一块石头上。
鲜血瞬间从她发间流出,她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老徐头吓得瘫软在地。
那罪魁祸首也愣了一下,骂了句“晦气”,直接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周随从赶到时,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一面让人飞速回府报信,一面红着眼抱起陈妈尚有余温的身体,冲向最近的医馆。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沉重地摇了摇头。
温奴月是被周随从手下另一人半搀半架着赶到那间充斥着血腥和草药气味的狭小医馆后堂的。
她看见陈妈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头上盖着一块白布,边缘渗着暗红。
一只枯瘦的手垂在床边,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的泥土。
周随从跪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肩头微微颤抖。
温奴月走过去,很轻,很慢。
她伸手,想掀开那块布,手指却在触及冰冷粗布的瞬间,僵住了。
她听不见周随从压抑的哽咽,闻不到浓重的血腥,感觉不到自己指尖的冰冷。
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极其清晰,又极其荒谬。
陈妈早上出门时,还回头对她笑,说“买完就回”。
那笑容的纹路,那叮嘱的语气,都还在眼前,耳边。
可眼前这块白布下,盖着的,是什么?
是那个会在小时候给她掖被角,会为她留热汤,会因为她多吃一口饭就高兴半天,在这冰冷宅院里给了她最多真切温暖的陈妈吗?
她就这么死了。
荒谬吗?
当然荒谬啊。
尤其是,她是被推搡而死的,就那么巧,撞在了石头上,就那么巧的死了。
温奴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马家的人赶来,医馆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热闹的人群被驱散。
但她好像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她就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仿佛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马嘉祺匆匆赶到,看见妹妹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
他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
马嘉祺“奴月……奴月?”
温奴月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马嘉祺脸上,却没有焦距。
马嘉祺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马嘉祺“哥哥在,没事了,哥哥在……”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沙哑,他真的很害怕,他害怕温奴月自此一蹶不振。
他真没用。他没有保护好温奴月身边的人。
马嘉祺“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
被马嘉祺抱在怀中,温奴月好像才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的泪水从眼角无声的滑落,掉在了马嘉祺的衣服上。
她看着前方,看着陈妈的尸体就这么被带走。
她没想到,今天上午那一面,居然是最后见陈妈的一面。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会这样呢?
……
马家对陈妈的后事,处理得极其草率,近乎冷漠。
马老爷只皱着眉说了句“晦气”,吩咐管家拿些钱打发,尽快拉出城埋了,不许在府里停灵,免得冲撞。
是马嘉祺强行压下,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让人置办了像样的棺木寿衣,在城外寻了处清净地方暂且安置。
然后他说,等温奴月情绪平复些再行安葬。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妹妹,喂水喂药,轻声安抚。
因为自从那天以后,温奴月的状态一点都不好。
她不喝水,也不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马嘉祺“奴月,你别这样,好不好……”
马嘉祺“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害怕失去你。
……
周随从将那罪魁祸首的名号,背后靠山,平日行径一五一十报上。
马嘉祺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马嘉祺“查清。”
然而,没等马嘉祺动手,另一个消息传遍了南城。
对方及其手下七八个核心党羽,一夜之间,全部被抓。
罪名是“聚众滋事,扰乱治安,危害联军与地方合作关系”。
抓人的是严浩翔。
消息传到马嘉祺耳中时,他沉默良久。
这说明,严浩翔……好像有些在意他的妹妹,温奴月。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奴月。
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