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良言没说话，只是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那点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胆量是有，”他声音平缓，“但恐怕不止是胆量。”

屋里静了几秒。

刘承峰眉头拧着，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

“在门里的时候……她给过宗芳一个玉佩。说是能辟邪，我当时还觉得她在害人，差点跟她吵起来。”

田勋转过头：“什么玉佩？”

“就一个小木牌子，刻得歪歪扭扭的。她说是‘山鬼佩’，能挡一次灾。”刘承峰说着，自己脸色也沉了下来，“现在想想……那东西恐怕真有点用。”

良言指尖在桌面上很轻地叩了两下。

“山鬼佩……有点东西，而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他抬起眼，“能把这玩意儿带进血门，还能用……她要么是道统里的人，要么就是跟那边有极深的渊源。”

田勋压低声音：“道士？现在还有真本事的道士？”

“有。”良言答得干脆，“只是普通人遇不到。而且……”他顿了顿，“能把门里的东西带出来，还能让那东西在外头护着她——这不是一般道士能办到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但心里那点疑影，已经越来越沉了

温蕴把捷克狼犬的伤口处理好，又跟商时序在外头随便吃了点，就各自回去了。

她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晃着。沙发上窝着一团小小的黑影，旁边躺着那头银狼犬，正闭眼养神。

温蕴走过去坐下，没开灯。

她盯着那团黑影看了几秒，才开口：

“你怎么跟出来的？”

黑影动了动，没声音。

温蕴皱了皱眉，闭上眼。意识里浮出模糊的画面——是血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它死死贴在她后背的影子边缘，被一起“带”了出来。

“……这样也行。”她睁开眼，语气有些无奈，“这段时间先住这儿。别乱跑，外头容不下你。”

黑影缩了缩，又轻轻点了点——如果那能算点头的话。

“睡吧”温蕴起身，“我明天还得出去一趟”

温蕴回屋冲了个澡，出来时眼皮已经沉得抬不动了。在血门里那几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了。

半夜，床头那团小小的黑影窸窸窣窣动了几下。它先是在枕边停了会儿，然后慢慢、慢慢地，往被子里挪了一小截，最后挨着她手臂蜷了起来，不动了

捷克狼犬睁开眼的时候，脑子是木的。

它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软垫，腿上缠着绷带。空气里有药味，还有……活人的气息。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呜咽，想动，后腿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记忆是碎的。血门，追杀，逃，然后是诡舍门口那片冰冷的地面……再往后，就没了。

它撑起前肢，警惕地转动脖颈，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整个房间。

谁把它弄进来的？

它现在变不回人形。伤太重，维持狼犬的形态反而省力气。

它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门缝里透出很淡的呼吸声。

它用鼻子顶开门，悄无声息地挪进去。

床上的人侧躺着，怀里蜷着一小团黑影。被子滑到了腰际。

狼犬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嘴轻轻叼起被角，往上拽了拽，盖到那人肩头。

做完这个，它才走到床尾的地板上，慢慢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