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这儿”
宁秋水没抬头,声音从书页上方飘过来——这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是不是管太宽了?可他立刻又想起后山那些无头尸,想起温蕴那句轻飘飘的“关我屁事”,不行,不能再放她一个人乱跑了,万一又把他们往死路上引怎么办?
“一起守,”他又补了句,语气放平了些,听起来更像是个提议,但他没挪位置,也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温蕴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没了——坐过去?那不等于自己往笼子里钻,天亮前都别想动弹了
她抬眼看向宁秋水,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转圜的余地
宁秋水也正抬眼看她,四目相对,他发现自己有点烦躁——她老用这种眼神看他,像在衡量什么,又像在算计什么,他讨厌这种看不透的感觉,更讨厌她总在关键时刻消失又出现,这次得看紧点,就守个夜而已,又不是要拿她怎样
他眼神不自觉地沉了下去,自己都没察觉那里面带了多强的压迫感
温蕴喉咙发紧——他这眼神……跟审犯人似的,那句“用不着”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敢吐出来,算了,硬碰硬没好处,这人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一声不吭转身走到墙边,拖了把凳子过来,凳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扎耳
她把凳子放在离宁秋水半步远的地方,刻意没挨着,然后重重坐了下去——声响弄大点,好歹显得自己没那么憋屈
凳子腿嘎吱一声,像在惨叫
她抱起胳膊,整个人转向另一边,后脑勺对着宁秋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死死盯着门外那片化不开的浓黑,仿佛那黑暗里真有什么东西,比身后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更值得她看
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在她后颈上,却吹不散背上那道如有实质的、令她浑身僵硬的视线
宁秋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不经意提起:“神婆用的那法子……叫移花接木”
温蕴抱着的胳膊松开了些,她看着门外夜色,声音有点飘:“贪过头了,最后都会这样”
宁秋水侧过脸看她:“你好像不惊讶”
“惊讶什么?”温蕴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短,短得像错觉,“门外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事儿多了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还定在黑暗里,话却继续往下淌:
“我以前在一个村庄,见过一桩……人皮案”
“女的,死在自家床上。整张皮剥得干干净净,就叠在枕头边上,像件叠好的衣裳。床上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血都很少。”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喉咙里很轻地滚了一下,像咽下什么不痛快的记忆。
“查了三个月,没头绪,都说是悬案”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她抬手搓了搓脖子,声音低下去,也慢下去:
“后来我翻档案,发现死者母亲三年前过世,又去查那段时间附近几个县报失踪的、死因不明的……最后摸到个木匠”
“那木匠母亲死得早。他家里藏着好多……人皮。老的,嫩的,新的,旧的。拼拼凑凑,想凑出个‘娘’来”
她说完这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声。屋里只剩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后来呢。”宁秋水问。
“后来?”温蕴像是才回过神,很淡地瞥了他一眼,“枪毙了”
她把脸重新转向门外,用后脑勺对着宁秋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我说,贪过头了,都没什么好下场”
“神婆是,那木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