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桌上那颗死白的眼球，没人说话。烦躁和绝望像层油腻的膜糊在肺上，喘气都费劲
几秒
也许更短
那颗一直死着的眼球，突然“嗒”地一声轻响，在积满油灰的桌面上……朝左滚了半圈
很慢，很轻
但屋里所有的声音——呼吸、心跳、血往头上涌的嗡嗡声——全停了
刘承峰后颈的寒毛炸起来，他听见自己牙关磕碰的细响
宁秋水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向上
“另一只”
声音又低又急，像刀片刮过骨头
刘承峰连忙拿出眼球交到了宁秋水手里
宁秋水将两颗眼球并排放到桌上
刚一挨着，两颗眼球同时一颤
紧接着，它们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滚动——咕噜、咕噜——滚过桌面，撞在木头的桌沿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响，才彻底不动了
所指的，是窗外那片最深的黑暗，祈雨村的老窝
宗芳手指绞在一起，勒得发白：“它、它们…这是在告诉我们…头在那儿？”
宁秋水盯着桌沿
“鬼给的东西，” 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总得有点用” 他抬起眼，“天亮，进祈雨村”
屋里没人说话。
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散了点
有个地方能去，哪怕是去送死，也比在这儿活活熬死强。
几个人轮着守夜
宁秋水背靠墙坐着，手里是那本从神婆屋里摸来的古书。纸脆得像晒干的树皮，翻页时得用指甲尖小心挑，稍用力就能碎一手渣子。
他看得很慢
大部分根本看不懂，字是歪扭的，夹杂着些符不像符、画不像画的东西，看久了眼前发花
翻到中间，他手指停了
纸页上有四个字，被暗红发黑的东西反复描过，颜色深得几乎要渗出来：
移 花 接 木
宁秋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往前翻，一页，两页，又猛地往后倒。手指有点僵，翻页的哗啦声在死寂里显得很急，很碎。
一些之前扫过没留神的字眼，忽然被这根线扯了出来——
气血相引，断首可续
李代桃僵，七日乃成
书页边缘有更小、更潦草的批注，墨迹有深有浅
新身颈侧有痣，与旧记不符，广修或可辨？
弃旧躯于后山坳，怨气暂平，此身尚可，唯惧气血不继
又溃矣！此身不堪用！速寻新者！最后几个字几乎戳破纸背，癫狂狰狞
宁秋水捏着书页的指尖，一点点变白，变冷。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墙上那片晃动的、模糊的灯影。脑子里那些碎片——神婆佝偻却异常硬朗的身形、脖子上那圈烂疮似的红痕、后山血泊里那些泡发的无头尸……
咔嚓
碎片猛地扣在了一起
原来那老妖婆是这么活下来的
她把别人的身子挪过来，用烂了，就往山上一扔，留给广修撕咬发泄
那个困在仇恨里几十年的厉鬼，一次又一次撕碎她的身体，以为大仇得报。
却不知道，自己咬死的，从来都是别人。
宁秋水合上书，很轻地放在脚边。
他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闭上眼，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
鬼的执念太重。
重到只要闻到她的血肉味，就够它啃上好些年。
也蠢。
蠢到被同一个把戏，骗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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