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淬了噬魂蛊的匕首抵在脖颈上时,对面的男人终于变了脸色。
玄衣染血,墨发凌乱,萧烬的瞳孔里映着我腕间蜿蜒的血痕,那点猩红像是烧穿了他一贯的云淡风轻。
“苏曳,你敢!”
我笑了,笑得肩膀发颤,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分,皮肉割裂的痛感清晰传来,带着噬魂蛊特有的麻痒,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
“萧烬,”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淬了冰,“你看我敢不敢。”
三年前,我以苏家嫡女的身份,带着半卷《幽冥策》,跪在了玄月宫的山门前。
彼时的萧烬,是玄月宫百年难遇的奇才,是江湖人称“鬼医”的绝世高人,更是我名义上的师叔。
我爹被奸人所害,苏家满门被屠,唯我带着《幽冥策》的残卷逃出生天。而那残卷,正是萧烬苦寻多年的至宝。
我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冻得浑身发紫,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终于肯见我,一袭白衣立于廊下,眉眼清冷,语气淡漠:“《幽冥策》给我,我护你周全。”
我抬眸看他,目光坦荡:“我不要你护。我要拜你为师,我要学玄月宫的毒术,我要亲手杀了那些人。”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像是在交代后事:“我自幼身中寒毒,活不过二十五。我爹说,《幽冥策》的下半卷,有解寒毒的法子。我现在把上半卷给你,等于把命给你。”
萧烬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我知道,我在赌。
赌他不会杀我,赌他需要《幽冥策》,赌他对我这一身连药王谷都束手无策的寒毒,有几分兴趣。
良久,他终于开口:“你倒是坦诚。”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对高手,从来不需要藏着掖着。我明牌,你随意。”
从此,我成了玄月宫的弟子,成了萧烬座下唯一的女徒。
他教我毒术,教我医术,教我奇门遁甲。我学得很快,快到连他都惊叹。
他说:“苏曳,你是个天生的毒师。”
我只是笑,不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是苏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性命,我不能慢,也不敢慢。
日子一天天过,寒毒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我知道,是萧烬的药起了作用。
他待我很好,好到让我几乎忘了,我们最初的相遇,是一场交易。
他会在我寒毒发作时,彻夜守在我床边,用内力为我驱寒;他会在我练毒受伤时,亲自为我包扎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会在我生辰那天,亲自下厨,做一碗长寿面。
我偶尔会恍惚,会想,或许,他对我,是有几分真心的。
直到半年前,我查到了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
主谋,是当朝丞相,而背后的推手,竟是玄月宫。
是萧烬,是我敬爱的师父,是我差点动了心的人。
我拿着那份证据,手都在抖。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他救我,教我,不过是为了《幽冥策》的下半卷。
而我身中的寒毒,根本不是天生,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原来,我所谓的明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没有戳穿他。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
我假装依旧对他言听计从,假装依旧对他心存孺慕。
我把我所有的弱点,都摆在他面前。
我说我怕黑,他便在我房里点了长明灯;我说我怕蛇,他便下令玄月宫方圆十里,不许有蛇出现;我说我最大的心愿,是找到《幽冥策》的下半卷,治好寒毒,为苏家报仇。
他信了。
他以为,他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却不知,我早已在他给我的药里,加了料。
一种能解他种下的寒毒,却也能让噬魂蛊认主的料。
噬魂蛊,玄月宫最歹毒的蛊虫,以宿主的血为食,以宿主的意志为转移。
我养了它三年,养到它与我血脉相连。
今日,是玄月宫的大典,也是萧烬准备动手的日子。
他以为,我已经拿到了《幽冥策》的下半卷,他以为,我对他毫无防备。
他设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可他没想到,我比他更早一步。
我当着玄月宫所有弟子的面,把那半卷《幽冥策》扔在他脚下。
“萧烬,”我声音清亮,响彻整个大殿,“这是你想要的,拿去吧。”
他愣住了。
我又笑了,笑得张扬,笑得疯魔:“你是不是以为,你把我玩得团团转?你是不是以为,我的弱点,你了如指掌?”
我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里带着疯狂的战意:“当我告诉你我所有的弱点时,我就已经准备好,迎接你随时的反杀!”
“呵呵,”我低笑出声,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可惜,你杀不死我!”
噬魂蛊的麻痒感越来越强,我却觉得浑身舒畅。
寒毒彻底解了,噬魂蛊认主了,从今往后,我苏曳,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高手过招,向来都是我明牌,你随意!”我盯着萧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底牌亮透,疯劲攒够,要么赢,要么疯!”
话音落,我手腕一转,匕首朝着萧烬的方向掷了过去。
匕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
萧烬瞳孔骤缩,侧身躲过,可匕首上的噬魂蛊,却像是长了眼睛,直直地朝着他扑了过去。
“苏曳!”他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我看着他慌了神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师父,”我微微俯身,语气带着戏谑,“这一局,是我赢了。”
噬魂蛊钻进了萧烬的血脉,他浑身抽搐,脸色惨白。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噬魂蛊的用法?”我轻声道,“因为《幽冥策》的下半卷,我早就找到了。”
我从怀中掏出另一卷竹简,扔在他面前。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你忘了,苏家,才是《幽冥策》的真正主人。”
萧烬看着那卷竹简,眼神涣散。
我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师父,你输了。”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望天,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苏家的仇,我报了。
寒毒的解,我找到了。
从今往后,天地辽阔,我苏曳,再无束缚。
要么赢,要么疯。
而我,选择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