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液压杆撬开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像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惨叫。灰尘簌簌落下,混着墙角霉斑剥脱的碎屑,在手电光柱里打着旋儿飘浮。空气又冷又沉,带着铁锈、陈年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腐味,吸一口,喉咙发干。
马嘉祺第一个跨进去,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控台。他的影子被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拉得又长又斜,贴在墙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刘耀文已经蹲在终端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亮起,B3层红外监控画面断断续续地跳出来。热源点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雪花,一闪一灭,但轨迹清晰——一个低温体征的幼小身影,在通风管道与废弃舱室之间缓慢移动,走走停停,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还在动。”刘耀文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发白,“体温35.4℃,偏低。体型……不超过六岁。”
严浩翔站在另一台设备旁,耳机插着,正同步调取IP日志。他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嘴唇抿得发白。几秒后,他摘下耳机,声音发紧:“语音祝福那条留言,IP跳转了三次。最后一次落点,是城市地下管网D-7节点。那个地方……原本是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八十年代被改造成非法实验室,后来封了。”
“不是误连。”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是有人把信号藏进去的。”
马嘉祺盯着屏幕上那团忽明忽暗的红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刮痕。那道最深的,是他砸实验室柜子时留下的。现在杯子冰凉,贴在掌心,像一块冻住的石头。
“我们必须找到他。”他说。
丁程鑫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声音炸在密闭空间里,震得头顶的灯管晃了两下。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帽檐下那双眼睛通红。
“找?我们连她都没保住!”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现在又要拿另一个孩子冒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也只是个陪葬品怎么办?如果他活着,是因为他们需要他活着?你这一找,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马嘉祺回头,目光锐利如刀:“正因为我们没救她,才不能再让任何人消失。”
“所以你就用同样的逻辑去毁掉下一个?”丁程鑫冷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你说你要正名,可你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这一切被掀出来?她藏了那么深,不就是怕连累别人?现在你倒好,拿着她的血当钥匙,还要把一个孩子拖出来示众?”
马嘉祺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张真源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贺峻霖之前传来的模糊截图——昏暗的病房,林晚星静静躺着,一只小手轻轻握着她的手。他指尖轻轻滑过屏幕,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刀割开凝固的空气:“如果那是她最后握过的手……我们没资格放弃。”
没人接话。
丁程鑫怔住,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神晃了晃。
宋亚轩默默起身,走到张真源身旁,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什么也没说,可那股劲儿谁都感觉得到。
丁程鑫看着他们,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没再开口。
贺峻霖站在终端前,手指悬在“追踪程序关闭”按钮上方,三秒。
三秒。
他手指动了动,最终轻轻移开,重新输入一串指令。
追踪协议重启。
系统嗡鸣声再次响起。
刘耀文低吼:“动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
监控画面中,那团热源突然停滞于B3东区——一处标注为“旧型培养舱储藏室”的封闭区域。红外图像显示,孩子蜷缩在一台废弃培养舱后,呼吸微弱,体温持续下降。
严浩翔立即调出建筑结构图,结合通风管道走向,迅速推演出唯一可通行路径:一条宽仅60厘米的检修夹道,连接主控室下方竖井。
“只能单人通过。”他说,“湿滑,有积水。”
马嘉祺抓起手电,头也不回地冲出主控室。
脚步声在狭窄管道中回荡,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脚步沉重。通道低矮,必须弯腰前行,空气潮湿闷热,混着铁锈和腐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张真源走在中间,手电光扫过管道壁,上面布满划痕,有些像是指甲抠出来的,深深浅浅,密密麻麻。
他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一道痕迹。
“这些……是不是小孩留的?”
没人回答。
宋亚轩走在最后,左耳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仿佛在听什么。他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等等。”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他闭眼,呼吸放轻。
三秒后,他睁开眼:“有声音。很轻。像是……磁带转动。”
刘耀文立刻调出B3音频采集系统,过滤背景噪音。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极其微弱的机械运转声——滋……滋……像是老旧录音机在空转。
“他在听东西。”刘耀文说,“或者……在等什么人听。”
严浩翔迅速破解声纹锁,输入多层密钥。系统提示需“生物共振验证”。
贺峻霖立刻调出林晚星遗言音频片段——“哥哥唱歌真好听,要一直唱下去哦。”——作为声波诱饵播放。
瞬间,B3红外监控画面闪烁。
热源轻微颤动。
培养舱缝隙中,一团蜷缩的身影缓缓抬头,红外图像显示,心跳频率短暂上升。
“有反应。”贺峻霖低声说,“他在听她的声音。”
马嘉祺不再犹豫,推开竖井底部的铁栅,翻身而下。
其余六人依次落地。
B3东区比主控室更冷。
铁门半掩,锈迹斑斑,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马嘉祺推门而入,手电光切进黑暗。
光线扫过地面,碎玻璃、废弃输液管、断裂的线缆散落一地。角落里,一台一人高的透明培养舱歪斜地倒着,玻璃罩裂开,内部设备早已拆除,只剩一个空壳。
就在那空壳的阴影里,孩子蜷缩着。
约莫五六岁,穿着褪色的病号服,瘦得几乎能看到肋骨。怀里紧紧抱着一台老旧的双卡录音机,黑色外壳磨得发亮,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他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
光线落在他脸上。
所有人呼吸一滞。
眉眼清秀,鼻梁弧度、唇形轮廓,竟与林晚星幼年照惊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张真源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嘴唇动了动,几乎要喊出“晚星”。
宋亚轩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孩子前方,像一道本能筑起的墙。
丁程鑫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却一步也没再靠近。
孩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孔,迟疑,警惕,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审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马嘉祺手中那只保温杯上。
那只刻满刮痕的旧杯。
他瞳孔轻轻一缩。
嘴唇微动。
声音稚嫩,却清晰得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姐姐说……你们会来接我。”
空气凝固。
无人应答。
七人心脏齐震,仿佛被同一道电流击穿。
马嘉祺的手僵在半空,保温杯的金属外壳映出孩子模糊的脸。
张真源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宋亚轩站在原地,左耳嗡鸣,仿佛又听见了三年前那个女人挡在他身前的声音:“你可以骂我,但不能动他。”\
可眼前的孩子,分明是她,又不是她。
丁程鑫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他死死咬着牙,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原地,不让自己冲上去抱他,也不让自己转身逃走。
贺峻霖站在最后,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他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耳机外壳——那副她临终前还戴着的耳机。
就在这死寂中,主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音。
“嘀——嘀——嘀——”
所有人猛地回头。
严浩翔已奔回主控台,盯着屏幕,声音发紧:“所有终端同步刷新!系统自动弹出新提示——【钥匙7,激活条件变更】。”
马嘉祺立刻转身,大步往回走。
其余人紧随其后,脚步凌乱。
主控室屏幕中央,鲜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钥匙7,激活条件变更】
原条件:背叛者触碰
现条件:共听第七封
全场死寂。
“第七封?”张真源喃喃,“她留了七封信?”
贺峻霖迅速调取林晚星手机加密文件夹,输入六次成员代号。文件夹解锁,跳出七个未命名音频文件。
前六段,是她生前录下的日常留言——给马嘉祺的体检提醒,给丁程鑫的练舞建议,给张真源的早餐叮嘱,给宋亚轩的安眠曲,给严浩翔的奖学金确认,给刘耀文的还款通知。
第七段,无标题,无时长显示。
贺峻霖将音频线接入主控台外放系统,手指悬在播放键上。
“要放吗?”他问。
没人回答。
马嘉祺看着屏幕上的“共听第七封”,又想起孩子那句“姐姐说……你们会来接我”。
他点头:“放。”
贺峻霖按下播放。
滋——
半秒电流杂音后,是一段极短的吸气声。
轻,浅,像孩子。
然后,林晚星的声音响起,温柔,平静,像在哄睡一个婴儿:
“小雨,别怕。他们来了。”
所有人如遭雷击。
小雨?
林晚星原名……林小雨。
孩子的名字,是小雨?
录音继续:
“姐姐答应过你,只要他们还在发光,你就不会黑。现在,灯亮了。”
“钥匙7,不是用来打开系统的。是用来关掉它的。”
“别让他们继续查了。够了。”
“马嘉祺,别再砸杯子了,我心疼。”
“丁程鑫,你跳得很好,我一直看着。”
“张真源,今天也有人希望你好好吃饭。”
“宋亚轩,你的歌,我很爱听。”
“严浩翔,书包我补好了,放在床底下。”
“刘耀文,耳机修好了,下次见面,还你。”
“贺峻霖,谢谢你,记得我的呼吸。”
声音渐弱,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小雨,姐姐走了。但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来接我的。他们是来接你的。”
音频结束。
滋——
屏幕突然闪烁,【钥匙7,激活条件变更】的字样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提示:
【钥匙7,已激活】
执行指令:释放所有数据
启动倒计时:10:00
所有人呆立原地。
数据正在自动上传,流向未知终端。
严浩翔猛地扑向主机,想切断电源,却发现系统已被远程锁定。
“不是我们控制的。”他声音发抖,“是她……她设的局。”
刘耀文盯着监控画面,B3东区,培养舱旁的地面上,那台老旧录音机的磁带仍在缓缓转动。
LABEL纸片上,手写着三个字:
《第七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