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劈开电厂的黑暗，像一把刀插进死寂的腹地。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终端屏幕上的红字还在闪：【检测到远程劫持尝试】，下面那行“晚晴，收手吧。你拿到的，从来不是真相”，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陆沉舟的字迹。

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这台终端是物理隔离的，没有联网，唯一的接入方式是手动插线。除非……他早就知道地址？除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棋盘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未知号码。

我没接。把它反扣在膝盖上，盯着漆黑的前方。厂房深处有风穿过铁架，发出低哑的呜咽声，像谁在哭。

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残片和微型存储卡放进内袋，摸到了那枚“勿忘”袖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硌得胸口发闷。

“你到底是谁？”我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清晰得刺耳。

我立刻关掉终端屏幕，拔下电源，将设备塞进后备箱的夹层。然后熄火，拉手刹，摘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脚步放得极轻，我贴着墙边往大门方向挪。电厂大门半掩，锈蚀的铰链在风里轻轻晃动。一辆黑色SUV停在外面，没开车灯，车门缓缓推开。

一个人走了下来。

深灰色大衣，肩线笔直，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袖扣上，刻着一个字——**慎**。

我呼吸一滞。

陆沉舟。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像从一场葬礼归来。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露出腰侧一道隐约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我生日宴会上，有人朝我开枪，他扑过来挡下的位置。

我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他还留着。

可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他本不该知道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下了电厂主控室的门铃。

没有电。

这地方早就断了市政供电。

可他按了，一下，又一下，执着得不像试探，倒像……在等谁开门。

我藏在柱子后，心跳快得发疼。

他忽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扫过停车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我的车。

他看见了。

我站在原地，没躲。

他朝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皮鞋踩在碎石上，声音不大，却像踩在我心上。

十米，五米，三米。

他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黑，像深潭，照不出我。

“你来干什么？”我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答。伸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没接。

他也没收回，就那么举着。

“打开。”他说。

我还是不动。

他叹了口气，自己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纸，展开。

是照片。

我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和一个女人并肩站着，笑容温和。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襁褓上绣着一个“林”字。

我瞳孔一缩。

“你母亲去世那年，林正南送了她一盒安眠药。”陆沉舟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她吃了三天，第四天凌晨，心脏骤停。”

我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不是胡说。”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日期：**2003年11月7日，于仁济医院药房取药记录附后**。

“林正南当时是药监局副局长。”他看着我，“你母亲查出他挪用公款，准备举报。结果三天后，她突发心梗。”

我喉咙发紧：“这……这不能证明是他下的药！”

“还有这个。”他又抽出一份文件，“苏氏集团2005年并购案审计底稿。你父亲收购林氏医疗前身‘康宁制药’时，对方财务报表被人为调高估值三倍。签字审计师，是你姨母。”

我浑身一僵。

姨母……那个从小对我说“男人靠不住，只有钱才是真的”的女人？

“她和林正南有十年情史。”陆沉舟声音低下来，“他们联手做空苏家，你父亲是最后一个绊脚石。而你母亲的死，只是第一步。”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你呢？”我盯着他，“你又是哪一步？你接近我，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冷了。

“你以为我是他们的人？”

“不然呢？”我冷笑，“你五年如一日地忍辱负重，任我羞辱、贬低，连离婚都让我先提？你收集证据，布局海外，最后全身而退？陆沉舟，你演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

他没动。

可我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问。

我一愣。

“城南大桥，暴雨夜。”他声音低下去，“你喝醉了，站桥边要跳。是我把你拉下来的。”

我记得。

那晚我刚得知姨母挪用家族基金失败，差点让苏氏破产。我崩溃了，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有人都在等我死。

“你抱着我哭，说‘为什么没人爱我’。”他看着我，“我说，‘我爱。’”

我呼吸一窒。

“后来你清醒了，说那晚的话不算数。”他嘴角扯了扯，不是笑，是痛，“可我记得。我一直记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我图你家的钱？”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晴，我图的是你活着。你父亲临终前找过我，说他快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他说你聪明，但太缺爱，容易被人骗。他求我……护你五年。”

我脑子轰地炸开。

“什么？”

“他给了我三十七亿。”陆沉舟看着我，“条件是，五年内不离婚，不暴露身份，不让你察觉我在帮你。五年后，若你还信他，钱归你；若你已信了别人……我就走。”

我踉跄后退一步，撞上车门。

“所以你留下来，是因为……我爸？”

“不只是。”他声音哑了，“是因为你。你生病我守夜，你难过我陪你喝酒，你成功我比谁都高兴。可你从不看我。你只看林疏影说什么，只信她递来的‘证据’。”

“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转账单……都是假的。”我喃喃道。

“是我亲手拆的。”他说，“可你听都不听。”

我闭上眼，眼前闪过那些画面——我当着全公司骂他“吃软饭”，我把他赶出主卧，我拿离婚证砸他脸，说“你配不上我”。

我做了什么？

“那你现在来，是为了什么？”我睁开眼，声音发抖，“来看我有多惨？来告诉我，你早就赢了？”

他摇头。

“我是来给你选择的。”

“什么选择？”

他把信封剩下的文件全抽出来，摊在地上。

**第一份**：林正南与姨母的通话录音摘要，提及“让苏晚晴精神失常，趁机接管公司”。

**第二份**：林疏影心理评估报告，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反社会倾向”。

**第三份**：沈知意签署的声明书，证明她从未与陆沉舟有任何私人关系，合作仅为资本整合。

最后一份，是一张机票。

**目的地：冰岛。**

你给的刀，砍向了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