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平静下的暗涌与未说出口的话

江熠那句“下次不一定是因为受伤”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微心里漾开的涟漪许久未平。她忍不住反复琢磨，却始终猜不透他真正的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另有深意？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林微依旧在医院连轴转，手术、查房、写病历，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偶尔闲下来时，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总会下意识地期待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江熠没有再联系她。既没有因为受伤，也没有因为别的。

这种沉默让林微心里有些发慌，像悬在半空的石头，落不下来。她安慰自己，他大概是任务忙，或者，那句话本就是他一时兴起，不必当真。可心底的失落，却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

一周后的傍晚，林微值完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江熠。他穿着便装，靠在一辆摩托车旁，似乎在等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林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也顿住了。

江熠看到她，站直身体，朝她笑了笑：“下班了？”

“嗯。”林微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在这附近办事，顺道过来看看。”江熠指了指摩托车，“不介意的话，送你回家？”

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顺路帮忙。林微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换过新的，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你的伤……”

“没事了，小伤而已。”江熠活动了一下手臂，证明给她看。

“那就好。”林微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麻烦你了。”

“不麻烦。”

坐上摩托车后座，林微有些拘谨地抓住了后座的扶手。江熠发动车子，摩托车平稳地驶了出去。晚风吹拂着头发，带着一丝凉意，却吹散了林微不少疲惫。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不是消毒水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干净的皂角香，让人莫名安心。

“最近……很忙？”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还好，有点任务。”江熠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有些模糊，“你呢？看样子很累。”

“嗯，连着几个夜班。”

“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这句关心，让林微心里一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摩托车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速度不快，却比开车多了几分自由。林微看着沿途的街景，看着江熠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也许，这样就很好，做个普通朋友，能偶尔这样聊聊天，就够了。

到了小区门口，江熠停下车。林微跳下来，轻声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江熠也下了车，看着她，“上去吧，好好休息。”

“你也早点回去。”林微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林微。”江熠又一次叫住了她。

林微回过头，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看着她，夕阳的光线刚好落在他眼里，显得格外深邃。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她。

“这个，给你。”

林微接过来，看清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是一些晒干的金银花，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看起来很干净。

“上次听你说最近总熬夜，容易上火，这个泡水喝，败火。”江熠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像是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林微握着玻璃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不像话。他竟然记得她说过的话。

“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小事。”江熠笑了笑，似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看着摩托车消失在街角，林微才转身走进小区。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里面的金银花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黄色，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回到家，林微把金银花倒进杯子里，冲上热水。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喝一口，带着一丝微苦，回味却有些甘甜。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杯子里舒展的金银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在慢慢靠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江熠会在她下班时“顺道”出现，送她回家；有时会发来微信，问问她今天忙不忙；有时林微看到关于缉毒警的新闻，会忍不住发去一句“注意安全”，他总会很快回复“好”。

他们的交流依旧很平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大多是日常的琐碎。可就是这些琐碎，像温水煮茶，慢慢浸润了林微的心。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微信提示音，期待下班时可能出现的身影，甚至开始想象，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这天，林微休息，江熠约她去看电影，说是新上映的一部老电影修复版，他记得她之前提过喜欢这类片子。

林微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上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他时，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江熠很快就到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到林微，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嘴角也扬起了明显的笑意：“很漂亮。”

林微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谢谢。”

电影很精彩，是一部关于坚守与信仰的老片子。黑暗的影院里，林微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身边的江熠，他看得很专注，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共鸣，也有怅然。

电影散场，走出影院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江熠很自然地撑开伞，把她护在伞下。

“电影好看吗？”他问。

“嗯，很感人。”林微点头，“里面的主角，很执着。”

“是啊，有些东西，值得坚守。”江熠的目光看向远方，语气有些深沉。

林微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问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想问他，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怕，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走到林微家楼下，雨还没停。

“上去吧。”江熠停下脚步。

“嗯。”林微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楼，“江熠，你……”

她刚想说什么，江熠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我接个电话。”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微还是能听到几句模糊的话，“……发现目标……行动……”

挂了电话，江熠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他看着林微，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

“没关系，工作要紧。”林微连忙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那我走了。”江熠没再多说，转身就冲进了雨幕，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林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他留下的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她刚才想问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熠坐上车，立刻拨通了同事的电话，语气冰冷而坚定：“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准备行动，代号‘猎狐’，开始执行！”

挂了电话，江熠看着车窗外模糊的雨景，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刚才差点就说出了那句话，差点就想告诉她，和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他最安稳的时光。

可他不能。他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和未知，他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明天。

靠近她，已经是冒险。再往前一步，就是把她推向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平静的日子，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而林微那颗刚刚靠近的心，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的温暖，就已经被卷入了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阴霾里。